方若的个展在九月初开幕。苏见微收到邀请函的时候，愣了一下——她和方若并不熟，只在项目启动会上见过一面。邀请函是方若亲手写的，字迹很清秀，像她的为人。白色的卡片，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：
“苏见微：我的第一个个展，想请你来看。方若。”
苏见微把邀请函给沈令仪看。沈令仪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邀请函的边缘摩挲了一下，然后把它放在桌上。
“你想去吗？”苏见微问。
“你想去吗？”
“我问你。”
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去吧。”
展览在798的一个小画廊里，不大，但很精致。画廊的名字叫“一隅”，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天井，天井里种着一棵竹子。展览的主题叫“本草”，方若画的全是植物——竹子、兰花、菊花、梅花，还有薄荷、苍术、甘草、陈皮。她的笔触很轻，很淡，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呼吸。
苏见微站在一幅画前，看了很久。画的是薄荷——不是沈令仪阳台上那种半死不活的薄荷，是野生的薄荷，长在溪边，叶子是深绿色的，茎是紫色的，花是白色的。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，用极细的毛笔写的：“给所有在角落里生长的人。”
沈令仪站在苏见微旁边，也看着那幅画。她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欣赏，是一种“我看到了自己”的惊讶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她画的是你。”苏见微说。
沈令仪转过头来看着她。“什么？”
“她画的是你。薄荷。在角落里生长。不需要很多阳光，也能活。”
沈令仪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走到方若面前，说：“你的画很好。”
方若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散在肩上，看起来很年轻，很安静。她看着沈令仪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她的眼睛很干净，很清澈，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“你的修复也很好。”
沈令仪愣了一下。“你看过我的修复？”
“嗯。周牧野带我去看过。”方若说，“那本《文选》，你修得很好。比原版还好。”
沈令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方若。方若的眼神很干净，很清澈，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。但苏见微注意到，方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和沈令仪一样，她也在紧张。
“他配不上你。”方若忽然说。
沈令仪愣住了。
“周牧野。”方若说，“他配不上你。也配不上我。但我们都是自己选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