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吵之后的第三天，苏见微在手机里设了一个闹钟。每天晚上六点半，闹钟响，上面写着：“回家。她在等你。”
她把手机给沈令仪看。沈令仪看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你设了闹钟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以后不会忘了。”
沈令仪低下头，继续修书。但苏见微注意到，她的手指不抖了。
那天晚上，苏见微在六点半准时离开了画室。闹钟响的时候，她正在调一种新的颜色，画笔上还沾着颜料。她放下画笔，洗了手，收拾好东西，骑上共享单车回去。到家的时候，沈令仪正在厨房里煮面。水开了，咕嘟咕嘟的，蒸汽模糊了窗户。
“回来了。”沈令仪说，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苏见微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——烟灰色的羊绒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。她的动作流畅而精确，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。但苏见微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今天的面，多放了一点葱花。”沈令仪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苏见微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碗面被端到桌上，看着沈令仪坐下来，拿起筷子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一刻比任何画都美——不是因为它完美，而是因为它普通。普通得像每一天，普通得像一辈子。
她坐下来，开始吃面。面很滑，很筋道，汤很鲜。葱花很多，绿绿的，浮在汤面上，像一片小小的草地。
“好吃吗？”沈令仪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做的好吃？”
“你做的永远最好吃。”
沈令仪笑了。那种笑不是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，是一朵花开了，开得很慢，很轻，但苏见微看到了。
那天晚上，苏见微在客房里画了一张画——沈令仪煮面的背影，蒸汽模糊了窗户，台灯的光照在她的头发上，像一圈金色的光环。她在画的背面写：“每天六点半。回家。她在等我。”
她把画放在修复台上。第二天，画不见了。但那天晚上，她在修复台上看到了那幅画——被压在压书板下面。旁边多了一张便签：
“今天的感觉：她在六点半回来了。面没有凉。”
苏见微看着那张便签，笑了。她在便签的背面写：“以后都不会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