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皇宫,坤寧殿偏阁。
赵构坐在窗下,手里捏著一卷名录。
那是尚存宗室女子的名册,原本该有硃砂批註、品评才德,如今却只余寥寥数行,墨跡潦草如催命符。
王时雍躬身在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……梁军解救的宗室女眷共三十七人,其中帝姬五位,郡主十二位,其余皆是远支宗女。按年岁、容貌、体態核验,尚寢局初步擬定……”
“核验?”赵构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你们如何核验?像挑牲口般摸骨看牙吗?”
王时雍扑通跪地,额头触砖:“臣该死!只是那林冲將军说……说既要结秦晋之好,须得……须得是完璧之身,且要健康无隱疾。尚寢局只是循旧例,以银尺量手足,以宫灯照肤色,绝无褻瀆之意……”
赵构闭上眼。
他想起那些妹妹、侄女们惊恐的眼神。
金军破城时,她们被像货物一样拖出宫室;
如今金人走了,梁军来了,她们依旧逃不脱被当作礼物的命运。
而他这个“皇帝”,连说“不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定了谁?”他声音乾涩。
“柔福帝姬嬛嬛,年十六;惠福帝姬珠珠,年十五。”王时雍颤声报出名字,又急急补充,“皆是太上皇爱女,容貌端庄,性情温婉,且……且经核验,皆是完璧。”
赵构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。
柔福……他记得这个妹妹。
前年上元节,她还在宣德门楼上看灯,指著满城灯火说“九哥,汴梁真美”。
那时她穿著鹅黄襦裙,发间簪著琉璃蝴蝶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如今,她要被送去洛阳,送给那个梁山贼寇。
“陛下,”王时雍见他久久不语,小心提醒,“林將军说,三日內须启程。护送队伍、妆奩、侍女都已备好,只等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赵构打断他,將名册扔在案上,“你去办吧。”
王时雍如蒙大赦,叩首退下。
赵构独自坐在渐暗的殿內。
窗外,暮色如血,染红飞檐翘角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史书,看到汉朝送公主和亲的记载,曾愤愤不平:“堂堂天朝,岂能以女子换太平?”
如今轮到他自己。
他惨笑出声,笑声在空荡殿宇中迴响,悽厉如夜梟。
七日后,洛阳皇城,文思殿。
乐和匆匆入殿时,史进正与卢俊义、公孙胜、朱武、吴用四人议事。
“陛下,”乐和躬身,“汴梁来使,礼部尚书王时雍,送……送来两位帝姬,一个叫柔福帝姬赵嬛嬛,一个叫惠福帝姬赵珠珠。”
殿內一静。
卢俊义最先反应过来,抚掌笑道:“好事!赵构这廝倒识时务!”
公孙胜捋须沉吟:“这都皆是赵佶的幼女。年岁相当,身份尊贵,若纳为妃嬪,確是巩固梁宋联盟的妙棋。”
朱武看向史进:“陛下如今正位大宝,后宫空虚,確该立后纳妃,以固国本。此番赵构主动献女,可谓锦上添花。”
吴用眼中闪过算计:“不止如此。纳了宋帝之妹,將来若行『献地,更显名正言顺。此乃一举两得。”
史进却皱眉:“送来的……长什么样?”
乐和一怔:“臣未亲见,只知已安置馆驛。按制,外臣不得窥视帝姬容貌。”
“那我亲自去看看。”史进起身,“若太丑,给赵构退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