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日穿戴格外隆重——袞冕九章,玉带金冠,完全是正旦大朝的规格。
身后文武百官,张邦昌、王时雍等在前,宗泽、王彦、曲端等將在后。
再往后是三千宋军仪仗,旌旗招展,甲冑鲜明。
见到梁军阵列,赵构下輦,步行上前。
史进早已下马等候。
他今日未著甲冑,只穿一袭玄色常服,外披暗红斗篷,显得沉稳內敛。
见赵构走来,他率先抱拳:
“陛下,劳驾远迎,史某愧不敢当。”
赵构忙还礼,姿態放得极低:“陛下亲临,乃我大宋之幸。朕……朕愿为陛下执鞭坠鐙,以表敬意。”
此言一出,宋臣队列中响起低微的抽气声。
宗泽眉头紧锁,王彦握紧拳头,曲端更是面现怒色——皇帝为他人驭马,这是何等屈辱?
史进却笑了,笑声温和:“陛下说笑了。史某此来,是为共商抗金,岂敢僭越?请——”他侧身让路,“你我並轡入城,如何?”
赵构愣住。
史进已翻身上马,又示意侍卫牵来一匹骏马,马鞍配饰与自己所乘相当。
他看向赵构,眼神平静,没有施捨的怜悯,也没有胜利者的骄矜,只是一种……平等的邀请。
赵构迟疑片刻,在宦官搀扶下上马。
两马並立,史进稍后半步——这是客礼。
“请。”史进抬手。
赵构深吸一口气,催马前行。
史进隨之,卢俊义、吴用率御林军缓缓跟上。
经过宋臣队列时,史进微微頷首。
目光扫过宗泽、王彦、曲端等人,停顿片刻,算是致意。
宗泽原本紧绷的面容稍缓。
王彦和曲端都鬆了一口气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吴用在史进身后,低声道:“陛下何不让赵构驭马?我大梁要压过赵宋一头才显得尊贵!”
“不能使他们觉得我在欺辱他们的皇帝,给赵宋体面,就是给他们体面。”史进目视前方,声音只有两人能闻,“征服土地靠刀剑,征服人心靠气度。”
吴用深深躬身:“臣受教。”
队伍缓缓前行。
春风拂过原野,道旁杨柳初发新芽。
更远处,汴梁城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,那座千年古都,正在等待一个新的主人。
赵构骑马在前,背脊挺直,努力维持著帝王仪態。
但微微颤抖的韁绳,暴露了他內心的惶恐。
史进跟在他侧后,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墙。
那里,林冲已打开城门,穆弘列队相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