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……外臣需稟报我主定夺。”完顏赛里最终道。
“请便。”方腊端起茶碗,这是送客之意。
完顏赛里行礼退出。脚步声渐远,最终消失在宫廊尽头。
殿门重新关上。
包道乙第一个开口:“陛下!金人之言,绝不可信!”
方腊呷了口茶,不疾不徐:“国师觉得,朕会信吗?”
“那陛下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与他討价还价?”方腊放下茶碗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国师,你只看到金人不可信,却未看到另一层。”
包道乙一怔。
方腊起身,再次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徐州的位置。
“金人要联我攻梁,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。可他们忘了——”他手指向西移动,划过淮西,“王庆还在。若我与梁山开战,王庆会作壁上观吗?”
吕师囊恍然大悟:“陛下是说,王庆会趁机……”
“他一定会。”方腊冷笑,“所以朕才要金使传话回去。这盟约成与不成,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要让金人知道,我大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”
吕师囊沉吟道:“那陛下的真实意图是……”
方腊转过身,日光从殿窗斜射而入,將他半边身子照得明亮,半边隱在阴影中。
“取徐州。”他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“徐州乃南北咽喉,漕运枢纽。拿下徐州,则淮北门户洞开,梁山腹背受敌。”方腊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,“到那时,史进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与我讲和,要么两线作战。”
包道乙眼睛一亮:“而王庆见梁山势危,必会趁火打劫!”
“正是。”方腊负手踱步,“待梁山与王庆、金人拼得两败俱伤,我大军再乘势西进,先灭王庆,尽取淮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位心腹:“灭了王庆之后,天下便是三分之局。到时再看——若史进抗金占了上风,我等便联金击梁;若金人势大,便助梁抗金。”
吕师囊听得热血沸腾,抱拳道:“陛下圣明!如此,我大明始终立於不败之地!”
包道乙却仍皱眉:“可若金人不按陛下的设想行事……”
“他们会的。”方腊走到殿门前,推开一条缝。
春风涌入,带著秦淮河的水汽和花香。
“因为金人比我们更怕梁山坐大。”方腊望向北方,眼神深邃,“完顏斡离不的人头,现在恐怕还在徐州城头掛著呢。”
他转身,一字一句:
“记住,在这乱世之中,谁都想做渔翁。但要做渔翁,首先得让鷸蚌相爭。而我大明——”方腊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绝不允许北方出现一个能一统中原的强敌。无论是金,是梁,还是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