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师囊勃然变色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包道乙以目示意,他才强压下怒火。
方腊却似浑不在意,抬手虚扶:“贵使远来辛苦。看座。”
宦官搬来绣墩,完顏赛里坦然坐下,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,最后落在方腊脸上。
“陛下,”他开门见山,“我大金皇帝陛下遣外臣前来,是为共商大计。”
“哦?”方腊身子微微前倾,“愿闻其详。”
完顏赛里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,在身前展开。
图上用硃砂勾勒出江河山川,標註著各方势力——北面是“大金”,中原是“梁山贼寇”,南面是“大明”,西面还有“楚”等小字。
“如今天下之势,”完顏赛里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梁山史进窃据汴洛,僭號称帝;王庆盘踞淮西,虎视眈眈;而陛下雄踞江东,兵精粮足。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方腊:“恕外臣直言,陛下之地,北有梁山,西有王庆,如臥榻之侧伏有两虎。长此以往,恐非善局。”
方腊不动声色:“依贵使之见,当如何?”
“联手。”完顏赛里手指重重点在“梁山贼寇”四字上,“我大金与陛下南北夹击,先灭梁山贼寇。届时梁山贼寇的地盘,贵我两家平分。”
“平分?”方腊挑眉,“如何分法?”
“以长江为界。”完顏赛里手指划过那道蜿蜒的墨线,“江北归金,江南归明。从此两国永为兄弟之邦,各守疆界,互不侵犯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吕师囊呼吸粗重起来,王寅皱眉沉思,包道乙面色阴沉。
方腊忽然笑了,笑声在殿中迴荡。
“贵使,”他缓缓起身,走到地图前,俯身细看,“这分法……不妥。”
“何处不妥?”
方腊冷笑道:“长江天险,已经是我大明的囊中物,还用的著你们来分吗?”
“那陛下之意是……”
“要结盟可以。”方腊转身,目光如刀,“以黄河为界。”
“什么?!”完顏赛里霍然起身,“陛下莫不是在说笑?”
“朕从不说笑。”方腊走回御座,缓缓坐下,“黄河以南,尽归大明;黄河以北,贵国自取。如此,两国之间留有缓衝,方能长久。”
完顏赛里盯著方腊,仿佛要看清这江南皇帝是当真如此想,还是在漫天要价。
良久,他沉声道:“黄河之议,绝无可能。我大金铁骑纵横天下,岂能止步於大河北岸?”
“那就淮河。”方腊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这是朕的底线。”
“淮河……”完顏赛里快速扫视地图。
淮河一线,北抵徐州、宿州,南控扬州、楚州。若以此划界,金国可得山东、河南大部,而大明则尽取江淮富庶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