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窗紧闭,但外面隱约传来的骚动声、遥远的喊杀声,仍如冰锥般刺入殿內。
赵嬛嬛与赵珠珠相拥坐在榻边,两张年轻的脸庞苍白如纸,身子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赵珠珠声音带著哭腔,手指死死攥著赵嬛嬛的衣袖,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又……”
赵嬛嬛咬紧下唇,几乎咬出血来。
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去年冬天的画面:汴梁皇城,母妃將自己和妹妹推进枯井时决绝的眼神,宫墙上金兵狞笑的脸,还有那些被拖走的姐妹悽厉的哭喊……
“不能……不能再那样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神渐渐涣散,忽然挣开妹妹,站起身,踉蹌走到妆檯前,一把扯下腰间束衣的锦带。
那是一条鹅黄色的宫絛,质地柔软,曾衬得她腰肢纤细。
如今在她手中,却成了了断的工具。
她搬过绣墩,踩上去,颤抖著手將锦带拋过房梁,打了个死结。
脖颈仰起,露出脆弱的弧度。
“姐姐!不要!”赵珠珠扑过来,死死抱住她的腿,泪如雨下,“你不能丟下我!不能啊!”
赵嬛嬛低头看著妹妹哭花的脸,泪水也夺眶而出:“珠珠……你忘了母妃怎么说的吗?国破之日,宗室女子……唯有一死,方能保全清白,不至受辱……你忘了那些被金人拖走的姑姑、姐姐们,后来……后来都怎样了吗?”
赵珠珠浑身剧震,脸上血色尽褪。
那些刻意被遗忘的惨状再次浮现。
她鬆开了手,眼神空洞地望了望姐姐,又望了望房梁,忽然也解下了自己的腰带。
“那……那我陪姐姐一起……黄泉路上,也有个伴……”
姐妹俩一个站在凳上,一个正在寻垫脚之物,殿门却在此时被“砰”地一声猛然撞开!
数名顶盔贯甲、手持刀枪的御林军冲了进来,甲叶鏗鏘作响。
赵嬛嬛惊骇望去,以为敌军已杀入宫禁。
绝望之下,心一横,踢开了脚下绣墩!
“娘娘不可!”为首的御林军指挥使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上前,猿臂疾伸,拦腰抱住下坠的赵嬛嬛,另一手猛挥刀,寒光闪过,那锦带应声而断。
几乎同时,另一名军士也救下了正要將脖颈伸入绳套的赵珠珠。
“放开我!让我死!”赵嬛嬛奋力挣扎,釵环散落,长发披散。
“娘娘!末將等是奉陛下之命,特来保护二位娘娘!”指挥使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急切,“我等不是贼兵!娘娘请看甲冑旗號!”
赵嬛嬛挣扎稍停,喘著气看去,这才注意到这些军士的鎧甲制式、臂章纹样,確是大梁御林军无疑。
宫中规矩森严,除皇帝特许,绝无男子甲士可入后宫。
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,脱力般软倒,被宫女慌忙扶住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何在?”她急问,声音沙哑。
“陛下此刻在內城端门城头,亲自督战。”指挥使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