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只有殿角铜漏那单调的“嗒、嗒”滴水声,此刻听来,却像是一声声催命的丧钟!
二十五万!
十一万!
五万!
四万八千!
五万!
金宋联军,总兵力已逾五十万!
而且並非虚张声势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已完成前线集结、箭已上弦、刀已出鞘的庞大战爭机器!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。
方才还只是“潼关”、“长安”、“南阳”几个点的博弈,此刻,整幅地图仿佛都被代表著敌军压境的黑色箭头所覆盖!
北线、东北线、东线、西线……大梁的疆域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隨时可能被这滔天巨浪撕碎、吞噬!
史进缓缓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真定划向大名府,从太原划向威胜州,从真定划向齐州,最后,落在涇州那已然被“西夏”黑色標记覆盖的位置。他的指尖冰凉。
“全面战爭。”史进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,低沉而清晰,“金人……还有赵桓、刘豫那些汉奸,他们不想再试探,不想再拉扯了。他们要的,是一战而定乾坤,是將我大梁……彻底覆灭。”
吴用脸色发白,艰难道:“东西南北,四面烽火……我军主力如今分散於潼关、河东、南阳,洛阳兵马不多,齐州、大名府更是兵力有限……这、这分明是要趁我军主力被牵制於西线之际,以泰山压顶之势,渡河南下,將我各据点分割包围,各个击破!”
朱武紧盯著地图,飞速推演:“潼关、河东我军被金军主力粘住;南阳吴玠要防备武关杨沂中,亦难抽身;齐州关胜、大名府宗颖,兵力悬殊,独抗一路已属勉强,若金军同时渡河猛攻,失守只是时间问题。一旦齐州、大名府有失,金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横扫河南腹地,与西线张俊……甚至与东进的西夏军形成合围!届时,洛阳、汴梁……便成孤城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陛下!局势危殆,已至千钧一髮!若让敌军按此態势发动,则大势去矣!”
公孙胜深吸一口气,拂尘微颤,终於开口,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决断:“陛下,为今之计……唯有壮士断腕,主动收缩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果断地將代表齐州、大名府的两面小红旗拔起,重重插回洛阳、汴梁的位置,又在山东梁山泊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放弃齐州、大名府,命关胜、宗颖立刻率军南渡,焚毁无法带走的粮草军资,破坏渡口桥樑,迟滯敌军!所有主力,包括潼关卢俊义所部,全部向洛阳、汴梁、以及梁山泊水寨这三个核心区域集结!”
他的语气加快,带著孤注一掷的锐利:“洛阳城高池深,汴梁经我军修缮后亦可固守,梁山泊水网纵横,易守难攻。只要我军主力能赶在金军完成分割包围之前集结於此三处,互为犄角,集中兵力,未必不能与金军决一死战!纵使一时受挫,也可依託坚城水寨,持久消耗,待敌疲敝,再寻战机!此乃……置之死地而后生!”
吴用闻言,沉思片刻,虽面露痛惜之色,却也不得不点头:“国师之策,虽是无奈,却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之途。分散则力弱,必被各个击破;收缩固守,集中力量,尚有一线生机。只是……撤退之令须即刻发出,刻不容缓!否则一旦金军发动,再想走就难了!”
朱武闭上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,显然內心在进行著极其痛苦的权衡。
终於,他睁开眼,喟然长嘆:“河北、山东百姓……又要遭劫了。不然无计可施。陛下,臣……附议。”
三位股肱之臣,在滔天巨浪般的危机面前,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艰难、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“收缩固守”之策。
目光,齐齐投向一直沉默的史进。
史进依旧站在地图前,背影挺拔,却仿佛承载著万钧之重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,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的“长安”。
殿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,只有那铜漏滴水声,声声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