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过一息,金军渡河攻击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,大梁的生机就减少一线。
公孙胜忍不住上前一步,语气焦灼:“陛下!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金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,也许就在明日,甚至就在今日天色將暮之时,他们的先锋就会踏过黄河!请陛下速下决断!”
史进终於动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惊慌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岩石般的沉静,以及眼底深处那不曾熄灭的火焰。他的目光扫过三位重臣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等。”
一个字,让公孙胜、吴用、朱武俱是一愣。
“再等半日。”史进补充道,语气斩钉截铁,“如果岳飞能在半日之內,拿下长安,哪怕只是重创张俊,震动关中,整个战局就会不同!西线压力骤减,卢俊义可抽身,河东岳飞亦可呼应。届时,我们或许不必全面收缩,甚至可寻求与金军在河南平原进行一次主力决战!主动权,或许就能夺回几分!”
“陛下!”公孙胜急道,“可如果半日之內,金人已经南下了呢?如果他们的铁骑已经踏过了黄河,冲向了毫无准备的齐州、大名府呢?那时再收缩,恐怕就来不及了!撤退会变成溃败!”
史进迎著公孙胜焦灼的目光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,更有一种骄傲与决绝:
“国师,你说得对,金人可能不会给我们这半日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但是,我大梁,不是赵宋!”
“如果连半日时间,我大梁的黄河防线都守不住,如果金人的铁蹄能在半日內就轻易踏碎齐州、大名府,那么——”
史进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扫视著殿內每一个人:
“那就说明,我们就算退到洛阳、退到汴梁、退到梁山泊,也一样守不住!该著的,就是我们大梁国运至此,合该亡国!”
“但这半日,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,“我要赌!赌岳飞能创造奇蹟!赌我大梁的將士,能在黄河边上,为我,为朝廷,挣下这救命的半日时间!如果赌输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光芒已然说明一切。
殿內一片肃然。
史进的话语,如同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这不是优柔寡断,而是一种在绝境中,对自家將士能力的终极信任,以及对胜利机会的孤注一掷!
就在这令人血脉賁张又压抑无比的死寂之中——
“报——!!!”
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嘶吼,如同炸雷般从殿外廊下由远及近!
这一次的脚步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乱、都要疯狂!
一名太监连滚爬入殿中,鸭公嘶声喊道:
“河……河东军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