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转向杨再兴、高宠等人:“传令下去,全军即刻收拾行装,清点缴获,能带走的军资速速装车。受伤弟兄妥善安置於长安。明日拂晓,你们全部开拔北返!”
眾將领命,雷厉风行,立刻散去,各自执行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拖延的庆祝。
仅仅一日,岳飞、朱仝领著亲兵到了洛阳,直接进城,到了宫城前下马。
早有太监在此等候。
验过腰牌,通传姓名,宫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。
“岳帅,朱司马,陛下已在殿內等候多时,请隨奴婢来。”领班太监躬身低语,声音细若游丝。
岳飞点了点头,解下佩剑交给殿前武士,整了整衣冠。
朱仝亦解下佩刀,动作一丝不苟,又下意识地抚平了甲冑上並不存在的皱褶,深吸一口气,才隨著岳飞,踏入那象徵著帝国最高枢机的文华殿。
文华殿內光线略显幽暗。
巨大的殿宇为了保暖,长窗只开了几扇,午后的阳光斜射而入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,浮尘在光中缓缓舞动。
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,静謐得能听见铜漏滴水之声。
史进未著龙袍,只一身玄色常服,坐在御案之后。
案上堆积著如山的奏章舆图,一盏清茶已然没了热气。
他手中正拿著一份军报凝神细看,闻得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“臣岳飞(朱仝),叩见陛下!”二人行至御阶之下,齐声拜倒。
“平身。看座。”史进放下军报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,目光在岳飞身上停留片刻,讚许地点了点头,“鹏举,朱兄,长安一役,打得漂亮,险中求胜。只这一仗,青史上必然是要记录一笔的。”
“全赖陛下信任,將士用命,臣等不敢居功。”岳飞起身,拱手回道。
朱仝亦隨之起身,却只是微微躬身,並不多言,儘管此刻他是以参战將领的身份被召见。
有小太监搬来两个绣墩。
岳飞谢过后坐下,身姿依旧挺拔。
朱仝则只坐了半边,腰背微弓,显得恭敬而谨慎。
史进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
他拿起案上几份最紧要的军报,將当前局势一一述说:金宋联军五十余万於黄河北岸全线压境,王彦新败,西线压力陡增;西夏五万军围攻涇州,曲端告急;东南韩世忠虽胜一阵,然方腊主力未损,威胁犹在……一条条战线,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。
“……如今,虽得长安,暂解西顾之忧,然北面巨患,已迫在眉睫。”史进最后总结,目光灼灼地看向岳飞,“鹏举,你刚从西线回来,又即將北返河东,於全局有切身体察。依你之见,这盘棋,下一步,我大梁该如何走?是依国师等人之议,收缩人马,固守洛、汴、梁山?还是另有破局之策?”
殿內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史进的话语余音在樑柱间微微迴荡。
朱仝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泥塑,心中却知,史进此问,分量极重,近乎於垂询国策。
岳飞坐在绣墩上,身体微微前倾,剑眉紧锁,目光先是落在御案一角,仿佛在凝视虚空中的沙盘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