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府城下。
金军营寨连绵数里。
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大名府攻城战,让这支原本精锐的军队也显出了疲態。
完顏讹里朵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,望著南岸大名府城头那面始终不倒的“宗”字旗,眉头锁成了死结。
五天。
又猛攻了五天。
城墙破了三次,又被守军硬生生用尸体和沙袋堵回去三次。
那个叫宗颖的年轻人,看著文弱,骨子里却和他爹宗泽一样顽固——不,是更顽固。
宗泽至少还会出城野战,这小子就铁了心缩在城里,用火炮、用滚油、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,一寸一寸地磨著金军的锐气。
“报——”
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游骑衝破晨雾,直奔高台而来。
“殿下!”那游骑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得不像话,“汴梁……汴梁败了!”
完顏讹里朵身体一震。
他身后,几名正在匯报军务的將领同时噤声。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只有黄河水流淌的沉闷声响。
“说清楚。”完顏讹里朵的声音很沉,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“昨日申时,梁山贼首史进亲率主力突然出现在汴梁城西。刘光世总管所部五万人一触即溃,郭药师將军的三万常胜军苦战两个时辰,寡不敌眾……末將离开时,梁军已与汴梁守军匯合,我军、我军伤亡……”那游骑喉结滚动,艰难地吐出那个数字,“逾两万,被俘虏者不计其数。溃兵正陆续东撤,撤回的……不足万人。”
“不足……万人?”
完顏讹里朵重复了一遍,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他走下高台,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,一步,两步,停在千夫长面前。
“刘光世呢?郭药师呢?”
“刘总管……下落不明。郭將军正收拢残部,向殿下这边撤退……”
完顏讹里朵闭上眼睛。
那一瞬间,周围所有將领都看见,这位以勇悍著称的三太子,腮边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。
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骨节捏得发白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再睁开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,“全军——停止攻城。前军变后军,后军变前军,撤至马陵渡口,背河立寨。”
“殿下!”完顏破山急道,“大名府就差最后一口气了!此时撤军,前功尽弃啊!”
“前功尽弃?”完顏讹里朵转过头,盯著那將领,眼神冷得像冰,“等史进的十万大军从背后捅过来,你我就不是『前功尽弃,是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他不再解释,大步走回帐中。
牛皮舆图在案上摊开,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马陵渡口的位置。
“这里。”他用指甲在渡口周围划了一个圈,“深挖壕沟,三重柵栏。所有八牛弩沿和拋石机营寨外围布置。骑兵分作三队,轮番巡弋上下游二十里——我要这马陵渡口,变成铁桶。”
“那……溃兵怎么办?”夹谷烈低声问,“刘光世和郭药师的残部若引来梁军追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