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陵背后,枯树林边缘。
二十余骑如鬼魅般勒住韁绳,马匹的鼻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。为首的谋克完顏速罕——一个脸颊带著刀疤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女真汉子——缓缓举起右拳。
身后所有骑兵立刻伏低身形,人与马瞬间融入斑驳的树影与枯草中,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,反射著远处战场飘来的微弱天光。
速罕眯著眼,透过稀疏的枝杈,望向那片丘陵的顶端。
黄龙大纛矗立在那里,旗帜在午后的风中沉稳招展,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偶尔一闪。
旗下人影绰绰,能看见顶盔贯甲的卫士环列,长矛如林,但人数……確实不多。
他做了几个手势。
两名最精干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,如同狸猫般匍匐前进,藉助土坎、石块和枯草的掩护,向丘陵侧翼摸去。
他们需要更近的距离,更清晰的视野,去数清那些甲士的数量,辨认旗帜下的將领,探查是否有伏兵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丘陵上,史进按剑而立,玄色战袍的下摆偶尔被风掀起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烟尘蔽日、杀声震天的战场上,似乎对身后这片暂时的“寧静”漠不关心。
吕方和郭盛一左一右侍立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。
更外围,张宪、陆文龙、何元庆、余化龙等年轻將领各自统带著一队亲卫骑兵,散在丘陵缓坡各处,看似鬆散,实则卡住了所有可能快速接近的路径。
岳云、关铃、董芳、张国祥、阮良五个半大少年被编在一起,由一名老成的都头带著,守在更靠近大纛的位置。
岳云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努力模仿著身边那些宿將沉稳的姿態,但双手却紧紧的握著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。
高举大旗的郁保四,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史进身后三步处。
他双臂肌肉虬结,稳稳擎著那杆沉重的旗杆,任凭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,身形纹丝不动,只有一双铜铃大眼不时转动,观察著四周。
丘陵下方,枯树林边缘。
两名斥候如同水滴回归大海,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。
其中一人在速罕耳边快速低语,手指在地上简单划了几个符號。
速罕眼中精光一闪,点了点头。他不再犹豫,打了个尖锐的呼哨,二十余骑迅速调转马头,如同来时一样,借著地形和战场边缘的喧囂掩护,疾驰而去。
金军本阵高坡。
刘彦宗背著手,望著下方绞肉机般的战场,脸色平静如水,但负在身后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动著。
他在等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速罕带著一身尘土和冷冽的气息,单膝跪倒在刘彦宗面前。
“如何?”刘彦宗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