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,清晰地说道:“但草原上的雄鹰,不能白为人猎食。要我出兵攻梁,可以。金国皇帝,需下旨册封——册封我合不勒,为蒙古国王!赐我金印、冠服,詔告天下!”
“放肆!”完顏兀朮终於忍不住,低喝出声,手按上了腰间刀柄。
殿中侍立的金国將领们也个个色变,怒目而视。
国王?
一个草原部落首领,竟敢向大金皇帝討要王爵?
还要“詔告天下”?
这岂非將金国置於其宗主权之下?
完顏吴乞买抬手,止住了兀朮的躁动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半闔的眼睛彻底睁开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合不勒脸上。
“合不勒首领,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透著一丝寒意,“我大金开国以来,只有臣属,没有藩国。你要王爵……胃口不小。”
合不勒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奶茶渍染得微黄的牙齿:“胃口不大,怎么在草原上活?可汗,你们金人打梁国,死了很多人,马匹、鎧甲也丟了很多吧?我听说,连最厉害的铁浮屠,都在汴河边上被砍掉了一大半。”
这话像一根刺,精准扎进了完顏兀朮和在场所有亲歷汴河之败的金国將领心里。
兀朮脸色瞬间铁青,额角青筋跳动。
合不勒仿佛没看见,继续说道:“我的三万骑兵,不要你们的铁甲,不要你们的重兵器。我们只要弯刀和弓箭,就能像狼群吃羊一样,帮你们消灭他们。这个买卖,一个『国王的名號,不贵。”
完顏兀朮强压怒火,沉声道:“合不勒!你这是在要挟!什么国王?草原上自封的可汗,也敢来我大金朝廷討封?你莫不是想借我大金的名號,回去欺压其他部落,壮大自己?你这是造反!”
“造反?”合不勒笑容不变,甚至带了点讥誚,“四太子,草原上没有『造反,只有强弱。狼群跟著头狼,是因为头狼最强壮,能带著大家找到猎物,活下去。我现在,就是蒙古人的头狼。你们给我名號,我帮你们咬人。不给……”
他耸了耸肩,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:“我就带著我的狼群回草原。反正草原很大,饿不死。”
完顏吴乞买静静听著通事翻译,手指仍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国王……可以。”
“陛下!”完顏兀朮急道。
完顏吴乞买摆了摆手,目光锁定合不勒:“朕可以下旨,册封你为『蒙古国王,赐你金印冠冕,准你建旗设官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,帝王的威严如山压下:“有三个条件。”
合不勒眼神微凝:“可汗请讲。”
“第一,”完顏吴乞买竖起一根手指,“將你的幼子,送到上京来。朕会將他养在宫中,与我大金皇子一同读书习武,以示蒙金亲善,世代交好。”
蒙古人重视幼子,常以幼子为“守灶之人”,继承家业火灶,实则是默认的继承人。
索要幼子为质,这是要將合不勒未来的命脉捏在手中!
合不勒脸上的笑容淡了,没说话。
“第二,”完顏吴乞买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我大金要派一位重臣,前往你的『蒙古国,担任『断事官。此官辅佐你处理民政、刑狱、赋税,沟通蒙金。为使断事官能顺利履职,他会带三千女真勇士隨行护卫。”
断事官!
这分明是要在金国版的“监军”与“总督”!
还要带三千精兵常驻?
这已不是干涉內政,简直是凌驾其上!
合不勒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眼中锐光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