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后,不知是谁先忍不住,呜咽出声。
隨即,低泣声连成一片,像秋虫將死的哀鸣,在这荒岗落日里,显得格外淒凉。
祭拜完毕,车马再次启程,向东,向著最终的终点——洛阳行去。
抵达洛阳城西郊时,已是下午。
秋阳西斜,將洛水染成一条流淌的金带。
官道两旁,早有梁军士卒肃立警戒,延伸向远处的城门。
气氛肃穆。
段三娘的车驾在距城门一里处停下。
她掀开车帘,向外望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城门下那支规模不大却极为醒目的仪仗。
数十名身著宫装的侍女持扇捧炉,雁翅排开。
正中,一架翟舆(皇后车驾)静静停放,舆前站立一人。
那人头戴九龙四凤冠,身著深青织金云龙纹禕衣,外罩蹙金绣凤霞帔,腰系玉带,身形窈窕,端庄而立。
虽隔得远,看不清面容,但那通身的气度,已非寻常贵妇可比。
大梁皇后,赵嬛嬛。
段三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,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亡国之俘,见敌国之后。
这是羞辱,也是“恩典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在侍女搀扶下,缓缓下车。
脚步有些虚浮,素白的麻衣在秋风中轻轻飘动,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。
赵嬛嬛见她下车,竟主动迎上前几步。
两人距离渐近,段三娘看清了对方面容。
那是张年轻姣好的脸,眉眼温婉,气度高华,目光清澈平和,看向她时,並无胜利者的骄矜,反而带著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温和。
“夫人一路辛苦。”赵嬛嬛先开口,声音清悦,语气自然,仿佛接待的只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,而非敌国皇后。
她甚至没有用“楚后”这个称呼,而是用了更中性、也更保留体面的“夫人”。
段三娘怔了怔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。
她设想过的种种难堪场面,一样也未发生。
赵嬛嬛已走到近前,伸出手,轻轻扶住了段三娘有些发颤的胳膊。
那动作並不用力,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妥。
“洛阳秋深,风凉。夫人且隨本宫入城,馆驛已备好热汤暖榻,可稍解疲乏。”赵嬛嬛的话语依旧温和,却已不著痕跡地將主导权握在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