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梁军主力,早已在莽原凹周围的山林之中,丘陵之后,如同一只收拢了利爪的猛虎,静静蛰伏下来。
每个士兵只携带三日乾粮,另招募的民夫也帮忙背负一部分。
轻装简从,机动灵活。
所以,当完顏兀朮亲率五万大军出真定,意图逼近磁州,將韩世忠主力“牵制”在城中,配合南面完顏讹里朵、合不勒大军完成合围时——
他看到的,只有一座城门大开、旌旗歪斜、营垒空空、唯有百姓偶尔探头的磁州城。
先锋韩常率先入城探查,快马回报时,声音都变了调:“殿下……空城!全是空营!粮仓也是空的!韩世忠……跑了!”
“跑了?”完顏兀朮策马立於磁州城下,望著洞开的城门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。
他猛地意识到,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低估了韩世忠,也误判了那封“手諭”的真正意义。
那不是梁军內部矛盾的证据。
那很可能……是诱饵的一部分!
“不好!讹里朵那边!”完顏兀朮脸色骤变,再不犹豫,嘶声吼道:“传令!全军转向!南下!以最快速度驰援莽原凹!”
五万大军匆忙转向,丟弃不必要的輜重,骑兵在前,步兵狂奔在后,捲起漫天烟尘,向著莽原凹方向疯狂赶去。
然而,战场瞬息万变。
从磁州到莽原凹,即便骑兵全力衝刺,也需要大半日时间。
这大半日,足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。
当完顏兀朮的大军终於赶到莽原凹北缘,映入眼帘的,是一副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:
洼地中央,一道横贯东西的火墙仍在熊熊燃烧,黑烟滚滚,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焦臭和血腥味。
火墙两侧,尸横遍野,血流成渠。
溃散的金军、签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嚎奔逃,而梁军的步骑正在有条不紊地追击、分割、歼灭。
更远处,南面金蒙联军本阵方向,喊杀声震天,一面“呼延”大旗正在敌阵中纵横驰骋,所向披靡。
东西两翼,蒙古骑兵正与数量庞大的梁军轻骑、骑射军陷入惨烈的近身混战,虽然悍勇,但显然已被缠住,难以脱身。
完顏讹里朵的本阵帅旗,已然摇摇欲坠!
“完了……还是来迟了……”完顏兀朮胸口一闷,几乎呕出血来。
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统帅,深知此时绝不能慌乱。
“郭药师!”他厉声喝道。
“末將在!”常胜军统帅郭药师策马上前。
“你率常胜军全部,张令徽、刘舜仁、赵鹤寿为副,直扑中央战场!”完顏兀朮马鞭指向火墙两侧正在清剿溃兵的梁军步兵,“击溃梁军步卒,稳住阵脚,接应溃兵,然后向南突击,解三殿下之围!”
他又看向韩常、耶律马五等將:“尔等率女真精骑,隨我侧翼迂迴,衝击梁军指挥中枢!务必搅乱其部署!”
“得令!”眾將轰然应诺。
郭药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拔出佩剑,对身后常胜军將领吼道:“张令徽,你部为左翼!刘舜仁,右翼!赵鹤寿,隨我中军!常胜军的儿郎们,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!隨我杀——!”
“杀啊!”
两万常胜军发出整齐的吶喊,这支以汉人为主的军队毕竟训练有素,虽见前方战场惨烈,但在將领督促下,还是迅速展开阵型,以刀盾手在前,长枪手居中,弓弩手压后,踏著相对整齐的步伐,越过北缘缓坡,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,向著洼地中央火墙两侧、正在收割战场的梁军杨雄部、袁朗部步兵,狠狠地“砸”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