麈尾轻摇,指向舆图上长江南岸那座都城:
“江寧北伐,圣公以倾国之力付託殿下。十五万大军,五百艘战舰,围攻浦口二十五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寸步未进。”
帐內骤然一静。
方天定握著舆图边缘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天师,”他的声音平稳,却隱隱压著什么,“浦口城防之坚,超出预判。卢俊义、朱武死战,梁军水师在江面游弋策应……”
“臣知道。”包道乙打断他,麈尾一收,“臣也知道,殿下日夜督战,亲冒矢石,三度登城皆被击退,实非將士不效死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圣公不知道。”
方天定的手,缓缓从舆图边缘收回。
帐外,刁斗敲响了寅末更。声音沉闷,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包道乙看著他,语气放缓了些:
“殿下,臣非苛责。只是此时,又有一个消息——”
他转向帐门:“带进来。”
帐帘掀起,两名亲兵架著一个浑身泥泞、甲冑歪斜的校尉进来。
那人一进帐便扑倒在地,声音带著哭腔:
“殿下!天师!扬州告急!梁山贼寇刘錡率水陆大军数万,昨日午后突然出现在扬州城西三十里!运河上战船如云,陆路步骑漫野,外围已开始接战!卑职突围时,贼军前锋已抵西门外五里!”
方天定眉头骤紧。
“数万?”他的声音陡然凌厉,“到底是几万?”
那校尉浑身一颤,额头抵地:
“卑……卑职不知!只见旌旗蔽日,烟尘漫天,夜间火把连绵十余里……城上瞭望估算,步卒不下四万,战船三四十艘……”
“四万……”包道乙轻声道,麈尾柄轻轻叩击掌心。
帐內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方天定走回舆图前,手指点在“扬州”二字上,又缓缓划过运河,掠过江北原野,最后停在“徐州”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史贼的亲卫军……也去了?”
细作忙道:“是!小人亲眼见『吕字旗和『郭字旗隨刘錡部出城!”
“吕方、郭盛,”方天定像在自言自语,“史进的贴身护卫。他从磁州南下,千里赴徐,如今,连这两个贴身护卫也调给了刘錡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舆图,越过帐帘,落在远处徐州的方向。
“徐州城里,还剩多少人?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但帐中每个人都隱约感到——答案,或许比他们想像的更少。
包道乙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
“殿下,臣请即刻回援扬州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定音之锤,敲破了帐內凝滯的空气。
方天定转过身。
包道乙迎著他的目光,麈尾轻摇,条理分明:
“其一,扬州乃江北重镇,若失陷於贼,则我军侧翼洞开,粮道危殆。浦口未下,扬州再失,殿下將腹背受敌。”
“其二,我军攻城两个多月,將士们疲惫已极。此时回援扬州,正好休整人马。待重整旗鼓,再图浦口,未为晚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