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元直和韩昌的马车刚出徐州北门,城头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钟声撕裂午后的寂静,在城垣间来回激盪。
城下,原本井然有序的行人骤然慌乱,挑担的小贩扔下箩筐就跑,出城的百姓掉头往回涌,守城门的士卒齐刷刷端起长枪,將城门缓缓合拢。
卫元直掀开车帘,探出头去。
官道尽头,烟尘如黄龙般腾起。
烟尘中,无数青色旗帜翻涌如潮,每一面旗上都绣著斗大的“明”字。
旗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步骑正漫野而来,马蹄声匯成闷雷,一下一下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。
“是明军——”韩昌的声音发紧。
卫元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铺天盖地的烟尘,盯著那面越来越近的、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的“石”字大旗。
然后他猛地缩回头,衝车夫吼道:
“调头!回城!”
马车在官道上狼狈地打了个旋,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尽,城门的最后一道缝隙已轰然合拢。
门洞里,卫元直和韩昌挤在惊惶的人群中,回头望去。
那面“石”字大旗,已在三里之外。
突袭。
邓元觉和石宝打的就是突袭。
五千精骑,自浦口方向而来,昼伏夜出,人衔枚、马裹蹄,三日狂奔三百里,为的就是趁徐州不备,一举夺门。
他们几乎成功了。
午时三刻,明军前锋距徐州北门已不足五里。
城头上的守卒甚至能看清那面“石”字旗下、那个身披玄甲、手提劈风刀的魁梧身影——正是苏州石宝,方腊麾下头號猛將。
石宝一马当先,刀刃在秋阳下闪著凛凛寒光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的城门,嘴角已经勾起一抹狞笑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城头上的那个人。
赤脸黄须,身披重甲,手按腰间长剑,正居高临下,冷冷地俯视著他。
秦明。
石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下一刻,城头上响起了秦明如炸雷般的大笑:
“石宝小儿!爷爷等你多时了!”
城头上,无数赤色旗帜同时扬起。
旗帜下,一排排早已架好的床子弩、八牛弩、火炮,齐刷刷对准了奔驰而来的明军铁骑。
石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撤——!”
他的吼声未落,城头上已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“嘣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