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府衙,后堂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斜斜洒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。案上的茶已经换过三道,热气裊裊升起,又散入秋日的微凉中。
史进任命张宪为徐州经略安抚使,调汴梁参军樊瑞出任徐州参军的圣旨颁布之后,史进接见了即將前往兗州上任的卫元直和韩昌。
二人站在史进的面前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等……特来辞行。”
史进看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,看著那两张年轻的、尚未被官场风霜侵蚀的脸上。
“坐吧。”
两名亲兵立刻给他们搬来凳子。
二人怯怯的入座后,史进看著他们,忽然问:
“你们这一回在徐州,看到了什么?”
卫元直抬起头,几乎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:
“臣看到陛下英明神武,临危不惧!那夜城头之上,陛下按剑而立,明军攻城如潮,陛下神色不改——臣,臣感佩至极!”
他说得真挚,眼眶微微泛红,显然这些话是发自肺腑。
韩昌也抬起头,接口道:
“臣看到陛下威震八方!刘参军夜袭敌营,陛下在城头亲自督战,火炮彻夜不息,明军溃不成军——那一夜,臣终於明白,什么叫『天子守国门!”
他说得慷慨,声音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激昂。
史进听完,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那摇头的动作很轻,却让卫元直和韩昌同时愣住了。
“如果你们只看到这些,”史进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像钝刀割肉,“那这一回你们跟著我坐镇城头,算是白坐了。险,也白冒了。”
卫元直和韩昌面面相覷,不知所措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更不知道陛下为何摇头。
但他们知道,陛下失望了。
两人同时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:
“请陛下示下!”
史进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,光禿的枝椏伸向秋日的天空,像一双双乾枯的手。
他望著那些枝椏,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。
但那温和里,有一种极深的、压了太久的东西。
“你们知道吗,”他说,“那一夜,我在城头上站了四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