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元直和韩昌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“四个时辰里,”史进继续说,声音依旧很平,“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在想,歷史上为什么会有不断的改朝换代?真的仅仅是皇帝昏庸吗?”
“比如周明甫。”说到这里,史进的双眼突然透出了一股杀气:“他为了自己的政绩,为了自己升官,擅改朝廷法令,兗州的所有官员上下其手,沆瀣一气,如果任由他们这阿姨那个胡搞,我大梁早早晚晚,也会被別人给改朝换代了去。”
“所以,我希望你们去了兗州,要切切实实的施行朝廷的政令,如果朝廷的政令有什么不当的地方,你们可以向我上奏摺……”
他走回书案边,没有坐,只是靠在那把黑漆交椅的扶手上。
“你们在洪武学堂学的是什么?”史进问。
卫元直艰涩地开口:“《牧民要术》……”
“《牧民要术》开篇第一句是什么?”
“……民为邦本,本固邦寧。”
“第二句呢?”
“……”
卫元直答不出来了。
他跪在那里,额头抵著冰凉的青砖,只觉得那青砖的凉意正一寸一寸渗进骨头里。
史进看著他,看著这个策论第一的优等生。
“你们学的那些,”他的声音放轻了,轻得像嘆息,“不是让你们背给我听的。是让你们——记在心里,用到百姓身上的。”
他走到卫元直面前,俯下身,將他扶了起来。
又扶起了韩昌。
两个年轻人站直了,却不敢抬头看他。
史进看著他们,看著这两张年轻的、惭愧的、不知所措的脸。
“兗州的事,你们是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周明甫的腰斩,你们也知道了。我把你们从学堂拔擢出来,直接放到兗州,不是让你们去做第二个周明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是让你们去做——兗州百姓等了一辈子的那种官。”
卫元直的眼眶骤然红了。
韩昌的嘴唇剧烈翕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史进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卫元直的肩膀。
那力道很轻,却让卫元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你们这一回在徐州,”史进的声音变得很温和,温和得像兄长在叮嘱即將远行的弟弟,“我让你们看的,不是我如何英明神武,也不是朕如何威震八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让你们看的,是城头上那些守城的士卒。他们七天七夜没合眼,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城墙的缺口,他们明知道下一批石弹砸下来可能就会死,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。”
他转向韩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