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进看著他,忽然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这只是我的建议。”他说,“至於做不做,具体如何做,都由大官人自行决定。你是京兆府通判,关中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
柴进微微一怔。
他没有想到,史进会这样说。
他以为史进是来下旨意的,是来吩咐他做什么、不做什么的。
但史进说——这只是建议。
做不做,由他决定。
柴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。
想说臣必不负陛下信任,想说臣定当竭尽全力,想说关中永远是陛下的关中——
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深深一揖。
那一个揖,比任何承诺都郑重。
史进点了点头,接著,深吸一口气,仿佛是在压抑著某种情绪:“好了,不说了,走了。”
他一勒韁绳,乌云盖雪长嘶一声,迈开四蹄。
身后,两千亲卫铁骑如潮水般涌动,马蹄声匯成闷雷,在后面是六万大军,在冬日的晨光中滚滚向东。
柴进站在原地,望著那片越来越远的烟尘,望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的明黄龙纛,望著那个渐渐缩小的身影。
三日后,洛阳南门。
史进勒马於城门前,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门,望著城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的“梁”字大旗,望著那些甲冑整齐、持戈而立的守卒。
公孙胜、朱武、宗颖三人早已候在城门前。
远远望见那面明黄龙纛,三人同时迎上:
“臣等恭迎陛下回京!”
史进翻身下马,伸手將三人扶起。
“国师、朱相、宗太尉。”他的目光掠过三人的脸,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公孙胜微微一笑,拂尘轻摆:“陛下在外征战,才是真正的辛苦。”
朱武道:“洛阳一切安好,陛下放心。”
宗颖躬身一礼,没有说话。
史进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三人,落在那座城池上,落在那座皇城上,落在那座紫微殿的殿脊上。
然后他大步走进城门。
身后,两千亲卫铁骑鱼贯而入,马蹄声在城门洞中迴荡,久久不散。
次日,紫微殿。
大朝会。
满殿朱紫,肃立无声。
史进端坐於御座之上,冕旒垂落,遮住了他的脸,只露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