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外,晨光初透。
史进翻身上马,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了刨冻硬的黄土。
吕方、郭盛按剑立於马侧,身后是两千亲卫,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。
柴进站在马前,仰头望著史进。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左肩处的绷带隱隱透出血色,那张被血战磨礪得愈发粗糙的脸上,满是复杂的神情——有不舍,有感激,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史进低头看著他。
看著这个在长安城头苦守將近半月、以两三万人马和全城百姓硬扛十万西夏大军、至死不退一步的汉子。
“大官人。”史进开口。
柴进抱拳躬身,声音沙哑:“臣在。”
史进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柴进,落在那座满目疮痍的长安城上,落在那面在晨光中猎猎翻卷的“梁”字大旗上,落在那些正在城头加固城防的士卒身上。
良久。
他收回目光,落在柴进脸上。
“你在关中施行的结寨之策,非常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,“此次西贼突袭,若不是这两百多座山寨放狼烟报警,你们提前有了准备,长安未必能撑到援军到来。”
柴进抬起头,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。
史进抬起手,打断了他。
“但是。”他的声音骤然放沉,“结寨归结寨,朝廷的法度,一丝一毫都不能改。”
柴进的神色一凛。
“每一亩地,”史进一字一句,像钉子钉进柴进心里,“朝廷只抽三成税。无论是谁,无论是什么理由,都不能多收一粒粮,不能多报一斗粮。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柴进。
“大官人,你可能做到?”
柴进抱拳过顶,声音平稳如刀裁:
“臣——遵旨!”
史进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立刻叫起,而是继续说: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柴进抬起头。
“关中各地,但凡有会医术的先生,”史进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鼓励他们开医馆,少收百姓的诊费、药费。每月朝廷可以发放五百文或者一贯的银钱,作为餉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战时,可將他们调动起来,抢救伤兵。”
柴进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这是个好主意。
长安守城战中,多少士卒因为缺医少药,小伤拖成重伤,重伤拖成死亡?
若有医馆,有郎中,有朝廷的餉银撑著——
能活多少人?
“臣记下了。”柴进抱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