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会。
史进坐在御座之上,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。
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。不是那种大战前的紧张,也不是那种捷报频传的振奋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。
“今日,”史进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“只议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农时。”
殿中,群臣面面相覷。
农时?
在这大战在即的时刻,陛下要议农时?
史进没有理会那些疑惑的目光,继续说:“今年朝廷招募了大量新兵。东路军、西路军、中路军——加起来,不下十五万新兵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。
“这十五万人,都是从哪里来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史进自己回答了:“都是从田里来的。”
殿中骤然一静。
“十五万壮丁,离开田地,拿起刀枪。”史进的声音依旧很平,“这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今春的田,少了十五万壮劳力。”
他站起身,走下玉阶。
“打仗要粮。但粮从哪里来?从田里来。田谁来种?百姓来种。百姓若都当了兵,田谁来种?”
他走到群臣中间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不是不要北伐,不要收復故土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些,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心里,“但是不能因为要北伐,要收復故土,就不让百姓吃饱,不让百姓吃饱的北伐就不是真心要北伐,这样的人起码是不想北伐成功的。”
殿中,长久的沉默。
终於,户部尚书蒋敬出班,抱拳道:“陛下圣明。臣已核查过各地呈报,明春劳力短缺,至少两成以上。若不及时补救,秋收之粮,恐不足支撑大军北伐。”
史进点了点头。
“蒋尚书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有一道圣旨。”
他走回御座,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,递给身旁的小黄门。
小黄门接过,展开,朗声宣读:
“著洪武学堂所有学子,开春之后,分赴京畿各县,参加农事劳作。为期三月。期间不得擅离,不得推諉,不得以任何藉口逃避。”
殿中,又是一阵骚动。
洪武学堂的学子?
那些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樑,让他们去种地?
小黄门继续念道:
“圣上諭:学子读书,不是为了做人上人,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大梁的百姓,都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。周明甫之所以胡作非为,正是因为不知农事艰辛,不知百姓疾苦。尔等当以此为鑑,亲身稼穡,体察民情,方不负朝廷培养之恩。”
那声音在殿中迴荡,久久不散。
群臣默然。
但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班中响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