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外,洪武学堂旁。
一片新开垦的土地,横亘在冬日最后的寒风中。
地里的冻土还没有完全化开,一块一块的,像乾裂的皮肤。
但那些被徵发来的农夫已经开始劳作了——赶著牛,扶著犁,一垄一垄地翻著地。
地头立著一块木牌,上面写著三个大字:
“御耕田”。
歷朝歷代都有天子躬耕。
但是,那些天子躬耕不过是作秀罢了。
所以,天子躬耕那一天,一定会勒令百官和百姓都来观礼。
但是,史进的天子躬耕却不是为了作秀。
所以他没有通知一个官员,没有勒令一个百姓来观礼。
他就是想告诉天下的读书人,农耕不丟人,不是一件让他们没有体面的事。
史进脱去了冕旒袞服,只著一身粗布短褐,裤腿挽到膝盖,脚上蹬著一双草鞋。
他的手里握著一把锄头,正弯著腰,一下一下地刨著地。
身后,皇后赵嬛嬛也换了一身布衣,头髮简单地挽著,手里提著一个小篮子,跟在史进身后,將那些翻出来的土块一一捡碎。
她的动作有些生疏,但很认真。
更远处,赵珠珠和刘慧娘两位皇妃也在地里拔草。
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——大梁的皇子史南阳——蹲在地头,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,正在卖力地挖土。
挖得满脸是泥,却笑得咯咯的。
地头边上,围满了人。
有洪武学堂的学子,有附近的百姓,有路过此地的商贩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看著那个穿著粗布短褐、满脸是汗的人,一锄头一锄头地刨著地。
有人小声问:“那是谁?”
旁边的人压低声音:“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?”那人愣住了,“皇帝……种地?”
旁边的人说,“听跟著陛下一起来种地的公公们说,今后皇帝每天都来。有时一个时辰,有时两个时辰。他若不来,皇后和皇妃就带著皇子来。日日如此。”
那人沉默了。
他望著地里那个身影,望著那个挥汗如雨、一锄头一锄头刨著地的人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站在那里,望著。
史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