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俊义回到帅府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冬日的黄昏短得像兔子尾巴,前一刻还能看见御耕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,后一刻就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暮色。
他的脚步很慢。
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从紫微殿回来后,他整个人就一直是这种状態——说不上是累,也说不上是怕,就是……空。
空得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。
那些话还在耳边转。
“百姓的体面,谁来给?”
“读书人若是为了做人上人而读书,那这样的读书人,我大梁不要。”
他活了四十多年,从没听过这样的话。
也从没想过,这样的话会从皇帝嘴里说出来。
更没想过——说出这话的人,是他从梁山一路走来的兄弟。
帅府的门匾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光。
那两个大字——“卢府”——是史进亲笔所题,笔力遒劲,据说用了七分力。
卢俊义站在门前,抬头望著那两个字,一动不动。
很久。
久到门口的亲兵忍不住轻声唤道:“大帅?”
卢俊义回过神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大步跨进门槛。
“大官人。”老管家迎上来,接过他的披风,脸上带著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卢俊义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老管家压低声音:“大官人,来了一人,说是您的故交,求见大官人。”
卢俊义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故交?叫什么名字?”
老管家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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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不肯说。只说……大官人一见便知。”
卢俊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种时候,这种“一见便知”的故交——
他沉默片刻,问道:“人在哪里?”
“在门房候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