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吃,马上就死。
吃了,还能多活几年,甚至——或许还有转机。
“转机……”他轻声念著这两个字,像在问包道乙,又像在问自己,“还能有转机吗?”
包道乙抬起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。
“圣公,金人不是纸糊的。史进要灭金,没那么容易。万一他在燕京城下久攻不克,万一金人反扑,万一西贼真的出兵关中——那时候,他就顾不上我大明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到那时,我大明便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话里的意思,谁都听得懂。
方腊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那光芒只是一瞬,隨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万一……万一他贏了呢?”
包道乙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无法回答。
万一史进贏了,灭了金国,尽收燕云——
那大明的“转机”,就成了笑话。
那五万精兵、八员大將,就真的成了餵进史进口里的肉,再也吐不出来。
那大明,就真的成了一颗隨时可以被捏碎的软柿子。
方腊坐在御座上,望著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,望著那些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,望著那个代表江寧的黑点,望著长江以北那片越来越大的赤色疆域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包道乙以为圣公已经睡著了。
方腊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嚼了黄连,却还是努力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“包天师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说,朕当初……是不是不该打徐州?”
包道乙没有说话。
这个问题,他没法回答。
当初决定北伐徐州的时候,他在朝堂上曾劝过。
郑彪也劝过。
可圣公不听。
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?
方腊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只是望著那幅舆图,望著那个越来越远、越来越模糊的徐州方向,望著那片曾经让他夜不能寐、如今却再也无法触碰的土地。
“传旨。”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,平稳得像刀裁,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,“答应史进。”
包道乙躬身:“臣领旨。”
方腊顿了顿,又道:“让郑彪告诉史进——五万精兵,八员大將,朕借给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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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州城外,炮声震天。
自江州失陷之后,这座长江北岸的城池便成了明军最后的屏障。
城墙上的砖石已经被轰得千疮百孔,新添的缺口还来不及修补,又被下一轮炮弹撕开更大的裂口。
“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