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进没有立刻叫起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著这个人,望著这张清癯的脸,望著这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
“许先生。”史进终於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郑重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许贯中抬起头。
他看著这个过去的梁山贼寇、如今的梁国皇帝。
当白胜去双林镇去请他出山给皇子当先生的时候,他是拒绝的。
在许贯中的眼里,並没有官贼之分。
但是他却知道官场的骯脏。
他不愿意搅进那个烂泥塘里面。
但是,当白胜拿出史进的亲笔书信。
信很短,就两句话——
“先生难道不愿自己一身的本事有人继承,进而实践,然后造福天下苍生吗?先生无意立德、立功、立言乎?”
许贯中在看了书信之后,就跟著白胜来了洛阳。
“陛下信中那几句话,”许贯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,“草民反覆看了很多遍。”
史进微微一笑:“先生肯来,想必是有了答案。”
许贯中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,双手呈上。
史进接过信,却没有看,只是望著许贯中,等著他的回答。
许贯中抬起头,目光直视史进:
“草民一生,读了几本书,游歷四方,却始终没有找到一处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陛下这封信,让草民想了很久。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——这是读书人三不朽。草民原以为,这些不过是虚名。可后来草民想明白了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:
“立德,是为天下立榜样;立功,是为天下谋福祉;立言,是为天下传正道。若这些东西,能传给皇子,再由皇子传给天下人——”
他深深一揖:
“草民愿为陛下,为皇子,尽绵薄之力。”
史进看著他,看著这张郑重其事的脸,看著这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暖阁里的气氛骤然一松。
“许先生,”他说,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不过——我不封你任何官职,你依旧是白身,先生可能接受?”
许贯中一听这话,仿佛有一种超脱之感:“草民谢陛下知遇之恩!”
京兆府,府衙后堂。
柴进坐在主位上,他的对面,坐著赵明诚。
这位京兆府知府,此刻满脸愁容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柴通判,”赵明诚开口,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,“春耕在即,壮丁严重不足。各地山寨虽然结起来了,可那些操练的壮丁,都是从田里抽来的。这一抽,田里的活就没人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