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柏谷的黎明来得比別处更晚。
寅时三刻,天还是黑的。
那种黑不是纯粹的墨色,而是掺了灰的、將明未明的深青。
山谷两侧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,像一群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身。
寨柵上掛著的几只灯笼摇摇晃晃,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丈许方圆,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杨再兴站在望楼上,已经站了整整小半个时辰。
他身量极高,一桿长枪立在身侧,枪尖在微弱的灯火下泛著冷幽幽的光。
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,一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北面的山道——那是太原方向。
他和汤怀每人轮流值守一夜。
今夜是他值夜。
当然,也不是说该他值夜他就在望楼上守一夜。
他是刚刚巡夜过来的。
因为根据他的经验,袭营多是在后半夜。
尤其是是黎明时分,最是要紧。
而且现在又是春耕的时候,团柏谷的守军虽然没有被抽调,但只有三千,所以岳飞特意来过一次vi团柏谷,就是提醒他们,现在是紧要时候,一定要小心谨慎。
有了这道將令,无论是杨再兴,还是汤怀,都不敢鬆懈。
“將军。”望楼下传来一声轻唤,是一个年轻的斥候,“您都站了一夜了,下去歇会儿吧,弟兄们盯著呢。”
杨再兴没有动。
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,“天快亮了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嗖——!”
一支箭从黑暗中骤然射出,带著尖锐的破空声,直奔望楼!
杨再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来不及多想,身体本能地一侧,那支箭擦著他的脸颊掠过,“咄”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,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敌袭——!”
他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,撕破了山谷的寂静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无数黑影从北面的山道涌出,如潮水般扑向寨柵!
那些人身披玄甲,手持刀枪,动作迅捷如狼。
没有吶喊,没有鼓號,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细碎声响——那是女真人最擅长的夜袭。
“金狗来了——!”
“列阵!列阵!”
“点燃烽火!快!”
寨柵內,梁军士卒从帐篷中衝出,有的还来不及披甲,只穿著单薄的里衣,就抓起刀枪扑向寨柵。
杨再兴从望楼上跃下,落地时一个翻滚,顺手抄起那杆长枪,枪尖一抖,直刺迎面而来的第一个金兵!
“噗——!”
枪尖贯喉而入,鲜血喷涌,那金兵闷哼一声,仰面栽倒。
杨再兴看都不看,长枪横扫,又將两个金兵扫翻在地。
“盾牌手上前!长枪手在后!別乱!”他的吼声压过漫天的廝杀声,“稳住阵脚——!”
但金人来得太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