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女真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,一波接一波涌向寨柵。
寨柵被撞得摇摇欲坠,几处薄弱的地方已经开始断裂。
就在这时,一声暴喝从后方炸开:
“直娘贼!金狗敢来偷营——!”
一道身影从帐篷中衝出,赤著上身,露出精壮的肌肉,隨手提起一柄鬼头大刀,刀身在火光中泛著凛凛寒光。
此人正是岳飞的结拜兄弟汤怀。
他睡得正沉,被廝杀声惊醒,抓起刀就冲了出来。
来不及著甲。
来不及穿鞋。
就那么赤著脚,光著膀子,衝进了敌阵!
“汤將军——!”有士卒惊呼。
汤怀没有理会。
他一刀劈翻一个金兵,又一刀砍断另一个金兵的手臂,鲜血喷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,顺著肌肉的纹理往下流。
“兄弟们!”他的吼声如炸雷般炸开,“跟我杀——!”
那些还来不及披甲的士卒,看见汤怀这副模样,眼睛都红了。
“杀——!”
“跟金狗拼了——!”
更多的人赤膊冲了上去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团柏谷的黎明,被鲜血染成了红色。
寨柵北面,一处稍高的土坡上。
完顏娄室勒马而立,望著谷中那片混战的场景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火光將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如岩石的脸上,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頜的旧伤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是上次在团柏谷,岳飞给他留下的。
“都统大人。”身侧,一个金军谋克策马上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梁狗点燃了烽火。最多一个时辰,岳南蛮的援军就会到。”
完顏娄室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望著谷中,望著那道赤膊衝杀的身影,望著那杆在火光中翻飞的长枪,望著那些明明没有披甲却死战不退的梁军士卒。
“一个时辰。”他轻声重复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够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压上。天亮之前,踏平团柏谷。”
“得令!”
號角声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,绵长,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传开,穿透廝杀声,穿透惨叫声,穿透火焰吞噬寨柵的噼啪声,传进每一个金兵的耳朵里。
金兵的攻势更猛了。
寨柵终於被撞开一道缺口。
黑压压的金兵从那道缺口涌入,如潮水般涌向寨內的梁军。
杨再兴一枪挑翻一个金兵,回头望去。
那道缺口处,涌进来的金兵越来越多。
“汤將军——!”他的吼声撕破夜空,“北面!缺口!”
汤怀一刀劈开一个金兵的脑袋,顺著杨再兴的目光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