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保持著半站半坐的姿势,瞪著韩世忠,那双环眼里满是不解。
“小韩,怎么了?洒家这法子不好?”
韩世忠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不好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,“是太直白了。”
鲁智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太直白?打就打,还分什么直白不直白?”
韩世忠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鲁智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鲁智深,而是站起身,走到帐中那张巨大的舆图前。
“鲁师兄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舆图前飘来,“你想想看。我军被倭寇围了这么久,一直缩在城里不出来。现在郑司马的五万援军刚到,咱们立刻就反攻——倭寇会怎么想?”
鲁智深走到舆图前,与他並肩而立,目光落在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上,沉吟了片刻。
“他们会想——梁军来了援军,所以反攻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,“这……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?”
“对,是明摆著的事。”韩世忠转过身,看著他,目光平静如水,“可正因为太明摆著了,倭寇反而会起疑心。”
鲁智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韩世忠继续说著,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倭寇不是傻子。平经盛能灭高句丽,说明他不是无能之辈。他会想——梁军来了援军,为什么不休整几日再打?为什么一来就打?为什么打得这么急?他想不通,就会派人去查。一查,就会发现吴帅那三万人马的动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到那时候,就不是咱们牵制倭寇了,是倭寇分兵去堵截吴帅。”
帐中,一片寂静。
鲁智深站在那里,嘴张著,半天合不拢。
他挠了挠光头,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头皮上摩擦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这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洒家倒是没想到这一层。”
呼延灼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与韩世忠、鲁智深並肩而立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:“韩帅说得对。正面强攻,太直白。倭寇会起疑心。咱们得想个更巧妙的办法。”
鲁智深看著呼延灼,那双环眼里满是期待:“你有什么好法子?”
呼延灼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点在“榆关”那两个字上,然后向上划过“锦州”,又收回来,反覆几次,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。
“这个好办。”
他终於开口,声音不高,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韩世忠看向他:“怎么办?”
呼延灼转过身,目光扫过帐中三人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鲁智深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在榆关练兵。”呼延灼一字一句,像钉子钉进青砖,“大肆练兵。”
帐中,又是一静。
鲁智深愣了一下,隨即一拍大腿,那巴掌拍在甲冑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练兵?练兵能引得倭寇来攻?”
“能。”呼延灼的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,“鲁督护,你想想看。锦州被倭寇围了这么久,一直缩在城里不出来。现在突然在榆关大张旗鼓地练兵,倭寇会怎么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