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柚说:“不管是不是梦,你都在那里,对吧?”
廖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:“第三天了,还是这样。一个人拖累全班,还好意思休息。”
旁边有人小声附和:“就是,天天因为她受罚。”
“教官都罚她多少回了。”
“她是不是故意的?”
句句话像根细针,扎进了她努力绷紧的皮肤里。有一秒钟,她真的怀疑了——自己这么笨拙地坚持,是不是真的,在给别人添麻烦?
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。鞋带没松。她只是盯着。
廖凯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“叶何,你要是真不行,就申请免训。别在这儿害人。”
她没说话。她不知道怎么回应。她不是故意的。她真的在认真做。但她做不好。她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廖凯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就要去扯荷葉的迷彩帽。手伸到半空,被陈阳抬手稳稳拦住。
“够了。”陈阳的声音不大。
廖凯的手僵在半空,缩了回去。
陈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他走过来,站在荷葉前面,不是蹲下,不是动手,只是站着。帽子戴得很正,后背挺得笔直,把她完完全全挡在了身后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。右眼角那道疤露了出来。阳光直直地打在它上面,荷葉看清了——不是一道浅浅的痕迹,是皮肤被撕开后又长拢的褶皱,像干涸的河床,像被缝过的布。
她看着那道疤,突然想:他以前是不是也因为‘慢’,被人嘲笑过?是不是也因为‘慢’,被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记?
他抬头看着廖凯,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是冷的,沉的,像结了冰的深潭。阳光直射在他眼角那道疤上,褶皱着,反着光。
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班长,是冷的,像刀锋。那种冷不是愤怒,是更深的东西——是警告,也是忍耐。是“我已经忍了很久,不要再逼我”。
操场上安静了。不是那种“没人说话”的安静,是空气突然变重了,压在每个人身上的安静。廖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往后退了一步。旁边的人也不敢出声。教官远远的看着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荷葉看着陈阳的后脑勺。帽子戴得很正。她想起他说“她不是故意的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她想起他教她“不要等口令”的时候,站在她旁边,一步一步带着她走。
王浩拉着廖凯的袖子,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忘了他以前的事了?还敢往枪口上撞。”
廖凯脸色变了一下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荷葉盯着陈阳的后背。突然想起自己在东京被同学孤立、张着嘴却不敢辩解的瞬间。瞬间懂了他眼底那片结冰的寒意。
他不是在护她。他是在护那个曾经的自己。那个因为“慢”而被所有人嘲笑、被所有人指责、被所有人罚,却张着嘴,发不出一点声音的自己。那个只能把眼泪吞进肚子里,把委屈咽进喉咙里的自己。
陈阳把眼镜戴回去。弯腰,拿起地上的水瓶,喝了一口。然后他转回去,站好,手贴裤缝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那道疤,又藏回了镜片后面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但荷葉觉得过了很久。
她看着陈阳的背影。帽子戴得很正。她突然很想问他:你以前也这样吗?被人说“你不行”,被人说“你是不是故意的”,被人说“你拖累我们”。但你什么都不说,只是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