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葉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。叶何的母亲已经不在了。袖口那块白布,朱玉芳嘴里的“请节哀”,都是因为她。
“国庆回来之后,政治和历史必须补上来。”朱玉芳把成绩单折好,递给她。“好好休息,别再熬夜了。”
荷葉接过成绩单。指尖碰到纸张边缘,凉的。
“谢谢朱老师。”
朱玉芳点了点头。荷葉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。她踩着光斑往回走,一步,又一步。
她走进教学楼。楼梯间里很凉。她扶着栏杆往上走。
回到教室。王浩坐在座位上,看到她进来,目光跟了她一瞬。她没有看他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抽屉里,纸船的棱角硌着课本的边缘。她把成绩单折了两折,塞进英语课本里。指尖碰到夹在书页里的旧纸。
是原主的历史笔记。
字迹工整,红笔标满了重点。
她停了停,把书合上了。
王浩从旁边探过头。“叶何。”
她没有抬头。
他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政治答题卡,上面用红笔打着一个六十二分。“你政治历史怎么回事?上学期你还教过我背文化创新,我背了一整节晚自习才考六十二。这次你怎么自己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荷葉的指尖蹭过课本封面。王浩转回去了。他挠了挠头,没再说话。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又停了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。荷葉收拾书包,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。指尖碰到抽屉深处一个硬硬的东西。她低头。抽屉角落里,放着一颗糖。橘子味的。糖纸皱着,褶皱最深的地方,有一个很浅的指甲印——像是被人捏在手里,犹豫了很久才放下。
荷葉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到橘子糖的棱角。糖纸硌了她一下。她把糖放进口袋,和纸船、豆浆纸条放在一起。
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。后门那面白墙还空着。成绩单已经贴出来了,她的名字在倒数第九行。
她走下楼梯。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,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。
手机震动。
屏幕亮着,一串数字,没有备注。和上次一样。她盯着那串数字,直到快要自动挂断,才按下接听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的男声平淡,像在处理一件公事。“这几周末你都没回家。”
荷葉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“明天老李去学校接你。国庆放假,回家住。”
荷葉的喉咙发紧。
“成绩出来了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荷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僵住。胃猛地收缩。这具身体的胃——叶何的胃——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紧缩了一下。
“回来再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忙音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荷葉站在原地。手机贴在耳边,屏幕暗了。他已经知道了。明天,老李会来接她。她会坐在那辆车上,被送回叶何的家。那里有倒扣的相框,有袖口白布的秘密,有一个她从未谋面的、属于叶何的房间。还有叶何的父亲——那个在电话里说“我已经知道了”的男人。他会看到成绩单。会看到政治四十二,历史四十五。
她不知道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到纸船的棱角,触到豆浆纸条,触到那颗橘子糖。三样东西挨在一起。她攥了攥。
夜风卷起糖纸的一角。她攥紧口袋,三样东西的棱角刺进掌心。
明天,老李的车会停在校门口。
(第二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