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个人吃不完。倒了浪费。你帮我吃完,就当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而且你每天帮我补习。我总得还你点什么。食堂的饭反正吃不完,你不吃,也是倒掉。”
林知夏看着她。过了很久。
“等奖学金下来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但稳。“奖学金下来,我就不用了。”
荷葉的筷子停在半空。“好。”
林知夏低下头,把碗拉回来。夹起一块肉,放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荷葉等她咽下去,才伸出自己的筷子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食堂里很吵,她们这张桌子是安静的。
晚上补习结束。两人踱出空教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荷葉走在林知夏旁边,中间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两个人都没有开口。脚步声一前一后,后来慢慢变成了并排。走到分岔路口的那盏路灯下面,林知夏停下来。
“明天见。”荷葉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知夏径直往前走。她往右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。荷葉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她走进暗处,然后往左走。
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。荷葉每天坐下来,把菜拨过去。林知夏不再推碗了。她吃得很慢,荷葉等她夹完第一筷才伸筷子。两个人很少说话。荷葉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到她碗边,林知夏没有抬头,把鱼肉夹起来,送进嘴里。
晚上补习结束。荷葉走在林知夏旁边,肩膀之间的距离窄了一点。林知夏的身体微微绷着,但没有往旁边挪。走到分岔路口的路灯下面,她停下来。
“明天见。”荷葉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知夏没有回头。
这天中午。从食堂出来,荷葉和林知夏经过公告栏。红榜上贴着足球赛对阵表,文科联队对理科一班。廖凯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。荷葉的脚步停了半拍。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玻璃上的反光,映出荷葉绷直的背脊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继续往教室走。
荷葉没有直接回教室。她绕到操场边,站了一会儿。球门框上挂着半片破网,在风里晃。草坪上没有人,阳光照着空荡荡的球门。下周她就要站在这上面了。她收回视线,往教室走去。
第五天中午。荷葉端着餐盘走过去时,林知夏已经把她的碗筷往对面推了推。荷葉坐下来。肉菜推过来,林知夏夹走。荷葉的筷子顿了半拍,落在青菜上。荷葉碗里的饭见底时,林知夏把自己碗里的拨了一半过去。动作很轻。荷葉抬头看她,林知夏已经低下头继续吃。荷葉没有说谢谢,林知夏也没有。阳光落在两个人握筷子的手上。
晚上补习结束。荷葉和林知夏并排走着。讲题时没讲完的话,在路上继续说着。林知夏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挨在一起,走了很远。走到分岔路口那盏路灯下面,两个人同时停下来。谁都没有开口。
林知夏往右走了一步,然后停了停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荷葉迟了半拍。“明天见。”
林知夏没有回头。她的步子慢了半拍,才走进暗处。荷葉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她走了很远。她愣了愣。今天是林知夏先开口的。然后她往左走。
一周后。林知夏去教务处,老师把装有奖学金的信封递给她。走出办公室,她捏了捏信封的边角。纸壳硬邦邦的,硌着掌心。指尖蹭过印着校名的火漆,凉得刺骨。
她站在楼梯口,没有立刻下楼。信封在她手里换了一面,又换回来。她不用再吃白饭土豆丝了。
她把信封放进书包里。下楼。走廊尽头,荷葉靠在窗边等她。
林知夏走过去。荷葉看见她,没有问她拿到了没有。两个人并排往教室走。肩膀挨着肩膀。林知夏没有挪开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交错。
荷葉说下周要默写《陈情表》。林知夏说嗯。荷葉说我背了。林知夏没有接话。两个人并排走着。荷葉没有背出声,只是在心里默念——臣无祖母,无以至今日。林知夏听着她的脚步声。她把信封换到了另一只手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着。荷葉没有说别的。林知夏也没有。
两个人并排走着。肩膀之间已经没有缝隙了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第二天中午。荷葉提前到食堂,把两份碗筷面对面摆好。林知夏走进来,直接朝靠窗的位置走去。荷葉把肉菜推过来,林知夏夹走。两个人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说不客气。阳光照在两个人握筷子的手上。
奖学金下来了。但她还是来了。
走廊尽头的灯灭了。明天还有补习。下周的球场。那双球鞋。鞋钉上,去年的草屑还在。
(第2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