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很久。那是谢莉,很好认,的马尾总是扎得很高,走路的时候在脑后晃。校服穿在她身上是合身的,袖子不会短一截。笑起来的时候,周围的人也跟着笑。班上没有人不喜欢她。叶何喜欢的那个女生。
林知夏把画折回去。手指在纸边多停了一息,然后沿着原来的折痕,对得很准。放在桌角,往荷葉那边推了推。
荷葉接过来,指腹蹭过折痕,轻轻夹回页间。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。她没有解释。林知夏也没有问。
林知夏拉上书包拉链,站起来。荷葉跟在她后面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两个人并排走,中间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。
有一次笔从桌上滚下去,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,手指碰在一起。林知夏的手缩了回去。荷葉把笔捡起来,放在她手边。林知夏没有拿,过了很久,才把笔握回手里。
中午,食堂。
走到窗口,阿姨看见她,说:“叶何,你爸给你定了小炒,以后不用排队了。三菜一汤,天天不重样。”
荷葉愣了一下。阿姨已经把餐盘递出来:红烧肉,青椒炒蛋,炒青菜,一碗排骨汤。米饭堆得冒尖。她端着餐盘,站在窗口边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。她夹了一块,嚼了嚼,咽下去。味道比大锅菜好。但她吃得很慢。
林知夏从另一侧走进食堂。荷葉看见她端着餐盘——一碗白饭,一份清炒土豆丝,没有汤。她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老干妈,用筷子尖蘸了一点抹在饭上,快速拧好放回去。
荷葉看着自己餐盘里的三菜一汤。红烧肉还剩大半,青椒炒蛋没怎么动。
补习持续了几天。讲题时林知夏敢看荷葉的眼睛了。递笔时手指不再刻意避开。
这天课间,荷葉和林知夏在教室角落里讲题。后排,王浩、大个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足球赛,声音忽大忽小。
“八班那个廖凯放话要灌我们五个。”
“陈阳说了,文科班三个班合一个队。”
“叶何!”王浩忽然喊了一声,“你肯定要上的啊!你以前踢那么好,文科班就靠你和陈阳了。”
荷葉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很久,指节泛白。
“知道了。”声音很平。
王浩转回去继续争论。荷葉低下头。足球。她从没踢过。原主的球鞋还放在叶家鞋柜最上层。鞋钉上沾着去年的草屑。她在叶家看到过那双鞋,鞋带系得很紧,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穿它。
林知夏看了她一眼。荷葉的手指还停在课本上,指甲掐进了纸里。
“以后晚上也补吧。”林知夏说。
荷葉抬头。
“晚上?”她顿了一下。“宿舍查寝——”
“九点以后,空教室。”林知夏没有看她,笔尖点在课本上。“你中午有食堂,下午有训练。时间不够。晚上也补。”她的笔尖在课本上点了两下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荷葉看着她。林知夏把笔尖移到下一页。
“好。”
荷葉的手指从课本上移开。
第二天中午。荷葉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置。林知夏坐在角落,面前一碗白饭,一份青菜,老干妈瓶子倒过来搁在桌边,瓶口是干的。荷葉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林知夏抬头看了她一眼。荷葉没有看她,把餐盘里的蔬菜和肉拨到盖子内侧,倒进林知夏碗里。动作很快,像这是最自然的事。
林知夏的筷子停了。她把肉和蛋夹起来,放回荷葉的餐盘盖子上。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
“不用。我不需要。”
她没有看荷葉。
荷葉想起她碗里每天的白饭青菜,想起老干妈倒过来搁在桌边,瓶口是干的。她把菜重新拨进林知夏碗里。林知夏推开碗。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荷葉的筷子压住她的碗边。林知夏抬头。荷葉没有躲开她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