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坑落井,祸不单行。
“丫头,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!”
常初云一睁眼便看见自己的阿娘跪在自己床边,泪流满面抓着常初云道:“为了你娘、你爹,去天上给人家朝歌天帝当个打灯的不好吗?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!”
常初云一慌,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,猛地就醒了,连忙拉着自己的娘起来道:“阿娘,这是干什么啊?我不是说了,我要去闯三关么?这去当天上打灯宫女可不是什么神仙啊!再说我是想为冥界逃出来的那些孤魂野鬼发声,他们只是想见人间亲人一面啊,凭什么要关在虚无坊里!”
可是阿娘哽咽着道:“小云,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!那冥界之事你一个女子怎么应付的过来?我们都花了重钱帮你送上天庭,这差事不安稳么?”
这时候阿爹又进来,泪眼婆娑道:“你这闯三关,一是时间花的多,我们不是大富人家,没有这么多的银两供你读书了,二是要经过那个金沙国的西蜀文王考核,那可是万里挑一,你怎么就能保证考得上,考不上你爹你娘怎么应付乡里邻里?那是会被笑话的!三是,这管琉璃灯的天将都收了我们的银子了,这不去都不行了!”
常初云摇摇头,咬着牙:“不去!我不想去!我只是想遵从我内心,求求你们别逼我了!”
她像是被丢了魂一样,靴也没穿,赤着脚跑了出去,眼泪胡乱地从眼里流了出来,她也不知道去哪里,可是似乎哪里也不欢迎她,就这样在大街乱走。
落霞漫天,孤鹜横飞。常初云踩在碎满金光柳树旁走着,她身在这南方的万越国里也曾感到自豪。朝时,她便会那一册书听着船夫歌谣里水墨一方;夕时,她便会在先生辩论中取胜而爽朗发笑。
可是她现在只感到手指冰凉,寒透了全身。
“小云,你不是要去天庭上吗?”那邻里叫住了她,大声笑道,“这是多么光宗耀祖事啊!你知道么,你可是万越国第一个打琉璃瓦灯的仕女呢,到时候在天庭混得好了千万不要忘记你婶昂!”
“就是,小云有出息。这侍女比那些天宫里神仙可是好多了,又不用去杀啊、关啊那些该死的孤鬼!不错不错。”那邻里相公哈哈大笑起来。
常初云握紧了拳头。
邻里:“是啊。小云,你不是喜欢吃糖画么?婶今天做了,你来尝尝!吃完就不要忘记婶喔!”
邻里相公:“对对对,那句话不是说的好么,苟富贵,勿相忘啊!”
当糖画递给常初云时,那是一只小兔子,它的眼睛骨碌碌看着常初云,像一个绚丽多彩的梦,平日里闻起来香甜的味道,如今变得好像让自己作呕,她颤抖地接了过来,猛地扯过糖画往地上一摔!
砰。
小兔子碎了,那脸颊上本来红扑扑的腮红如今像是它泪水,散落一地,常初云也不敢看那只小兔子,似乎是因为自己谋害致死了一个生命,她早已溃不成军,捂着脸扭头跑走了。
她只听见那身后邻里小声唧唧道:“这孩子,真是没出息。”
相公:“她早会从美梦里醒来的!”
可是人还是要回家的,对吗?
她不可能在外漂泊,只是抹了把眼泪,脚早已冻红,跌跌撞撞走回了家里,跪在了爹娘面前,死死攥着衣角道:“爹娘,丫头错了。爹娘说的对,我就是一个草根,风要我飞哪便要飞哪,这爹娘为我安排了这些,丫头应该高兴才是。”
“是啊,小云!你看,你不是挺懂事的嘛!”阿娘高兴笑了起来,常初云怔怔地抬起头,看着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,可那面孔上的笑像一根针刺在常初云的心里,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是啊,这不是挺好的吗!”阿爹走了过来,看着自己那有些傻兮兮的丫头说道:“你要知道,我们这几代人都没上过天庭,你也是替我们圆梦了!”
“是啊,阿爹。”常初云木讷地点点头,抬起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道:“为你们来说,就足够了。”
“这丫头,真是。”阿娘将她扶起起来,给她披了件衣服,似乎看不见那双桃花眼里的溺死般的挣扎,阿娘只是笑着说道:“明天,就有负责这个的天将与娘娘们回来人间,你到时候跟他们去就好了。”
言罢就和阿爹二人将门关上,说说笑笑出门去。
常初云扶住了身前的桌子,却只听见自己嗡嗡的耳鸣,本来站起的身子似乎支撑不了自己的情绪了,骤然间软了下来,她也不敢哭出声,生怕阿爹阿娘又听见冲了进来说她会反悔。
她慢慢往门贴着向下滑去,坐在了冰凉的地上,捂着嘴巴任凭身体剧烈颤抖着,天有些冷,她就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,望着那些书架上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传记死死的盯着,把那双冷眼瞪得发热发胀。
她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有些东西在她心里露出了狰狞的嶙嶙白骨,压得她早已喘不过气来。
她闭上了眼,那是一片寂静黑暗,似乎看不见自己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