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天还是会亮的。
昨夜,常初云彻夜未眠。
“丫头,快开门嘛!”阿娘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,看着她眼圈通红,也没穿外衣,只是穿了素色中衣,把自己蜷缩在被褥里坐着,头发也没扎,披散在苍白脖颈间。
阿娘一怔,很快又说笑起来道:“这是在干什么?人家天将和娘娘已经来了,你快整理一下自己!”
常初云呆滞地点点头,可还是一动不动。
阿娘见她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,给她拽下了床,常初云也是,像没骨头般直接瘫软在地上,脑袋垂下。
“你这孩子,嗨!”阿娘颇有些生气,埋头看了看常初云的模样,扭头推开柜门翻找起来得体的衣服,捣鼓道:“家里还是织布匹的,这上天庭去披麻戴孝般不是丢了家里的脸?”
“阿娘。”常初云终于开口了,她的桃花眼凝滞不绝,“就穿我那件白衣吧,也显得不招摇,反正到天上去也是要换宫女穿的。”
她也不管娘是怎么看她,自顾自站起来,徒手抓了一把头发,咬着素色发带,扎了起来,也不看扎得会不会歪了。随后,她一扯身边那件深衣,披在肩上,纤指快速穿缩着系好了束带。
“阿娘。”常初云看向娘道,“他们在大厅么?”她也不等阿娘接话,像是讲给自己听,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扭头一甩,只看见乌黑的浓发和那惨白的发带随风飘散而去,唯留下点点苦涩的香味。
厅堂,原本饭桌前空荡荡的墙壁上挂上了那两位神仙的画像,中间还置了一个香炉,摆了三支香,紫烟熏得常初云欲要作呕。
常初云抬头望去,便看见两位人衣冠楚楚站在一起,他们都化得是凡身,一人手握方天画戟,墨衣如烟,黄金铠甲;一人打着花灯,彩衣肆意,嬉戏舞蝶。他们倒是看见常初云这副模样也不感到奇怪,仍是笑脸相迎。
阿爹见常初云枯槁般过来,一把扯住她的袖子,颠颠倒倒往这两位神仙面前送。
“快给他们磕头啦!”阿爹按着她的头,跪在些许冰凉的地上,敲着冷砖发出清脆声响,“他们都是你的恩人!”
常初云面如死灰。她只是嗯嗯两声,手死死扣住了地板,听着父亲的教导。
“常初云你要听好了,别恩人的模样都记不住!这位仪表堂堂的郎君是神灯道人,那位天仙美颜的姐姐是陌璃娘娘,记住了么?”
“记住了。”常初云木讷的点点头,眼睛有些迷糊,朦胧不清看着那二位似笑还是慈悲,她使劲揉了揉眼睛,但迷糊地只看见一片血红色,只听见他们笑着说道:
“这孩子乖巧,我们是要了,长得就是一副天仙下凡的模样。这朝歌天帝看到这人间万越国来的少女也许甚是高兴——他不是说想找个妃子么?这在天地间活了这么久,还是孤苦一人呢!”
常初云听见了阿爹爽朗地笑。
“这要是成了天帝的妃子,那我们也是沾了沾她的福气了!哈哈哈哈哈哈!”
常初云听见神灯道人说道:
“哈哈,这还是你想得周到,在我们俩的殿内功德箱里放了许多的银两,这我们下凡的喝酒吃肉酒钱有着落了!”
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神仙说话了,可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同。
当黄鹤真的带她盘旋于青天,她便听见了那些“凡人”的对话:
“小云真厉害,你看看,不都成仙了吗?你要好好像她学习!”
“是啊,仙女姐姐了,大家快拜拜她,说不定都能变好看些呢!”
“昔人早乘黄鹤去啦,你们看看不去闯三关照样不是可以上天么?你们要盯紧点看咯额!等会就没了!”
“……”
可笑。
她和这二位仙人一同驾云而去时,看到了周围四坊七巷的邻居纷纷赶来参拜举着高香敬神明祈福,她扭过头又看到了阿娘阿爹似哭似喜的表情,又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,可她却听不见了。她才知道,自己原来不属于三界的任何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