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也是期末考的前一夜。
张以君给两个孩子做完考试前最后一次辅导,嘱咐了许多面对期末考试的关键点,多拖了半个小时才让他们回去,十分重视他们这次期末的成绩。
比起李赏,张以君更担心陶去奚,一路送到电梯口,抚着女孩的后背嘱托:“记得我和你说的,放平心态。”
陶去奚比平时更沉默一些,乖乖点头,跟着李赏进了电梯。
两人出了单元楼,夜幕漆黑阴稠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深冬的沉寂的灰尘味道。
李赏拉高外套领子,呼出一口冷雾:“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。”
陶去奚不搭话,而是照旧掏出兜里的小卡背东西。
他瞥了眼她,像瞧见一根紧绷到比刀还锋利的弦。
李赏主动打破死寂的氛围:“张老师说过什么啊?背着我给你传什么武林秘籍了?”
“不公平啊,快告诉我。”
陶去奚摇摇头,还是不说话。
他追着她用身板拦截,抵赖:“快点的,说了才让你接着背。”
她半低着头停住脚,眼睛有些空:“只是说了些安慰人的话而已。”
李赏余光瞄见她举着单词小本的手有难察的颤抖,神色怔变,放低声:“你还ok吗?”
陶去奚咽了下喉咙,摇头,继续说:“张老师只是告诉我。”
“她说高考是给大部分人准备的考试,难也不会难到哪去,哪怕……”
她像是在极力控制着开始翻腾的情绪,声线变了调:“哪怕天生就是个普通人,也……”
后半句,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自信说出口。
直到这一秒,李赏才意识到陶去奚的压力比他原想的还要恐怖。
他脑海里蹦出不少安慰话,比如“只是个期末考试”,比如“考砸了天也不会塌下来”,比如“离高考还有时间”。
但是下一秒他又全部扔出了脑子。
因为这些全都不适合陶去奚。
她的情况和他不一样,他没有资格说出那些轻松的话。
李赏弯下腰,撑着双膝,放低自己去看她垂着的脸。
“不能还没输就怕了。”
陶去奚隐忍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
她手一抖,单词本啪嗒掉在地上,哽咽声随之冒出来。
陶去奚双手捂着脸,轻又碎的啜泣声从指缝溜出来。
李赏眼底沉静,弯腰把单词本捡起来,塞在她书包侧面:“哪怕全世界没一个人看好你,你也要信你自己。”
“因为从九月到现在,或者说整个高中三年每天的努力,都不是假的。”
他字字戳到心窝的话让陶去奚更加难受,哭得愈发大胆,抽泣道:“考不好……考不好就完了……”
李赏笑了声:“完不了。”
几秒后,他往上看了一眼,忽然说:“陶去奚,下雪了。”
陶去奚怔然,把手慢慢挪开,在刺眼的路灯照耀下,在细细雪花漂浮中,瞧见了他笑时被一同牵起的唇角痣。
下雪了,今年第一场雪,宁昌市少有的降雪天气。
雪花落在李赏校服肩部迅速被融收,他红白黑相间的校服在她模糊的视线里,像一团在寒冷初雪中熊然不动的火。
他目不转睛看着她,伸过来小拇指:“这次跟你拉钩。”
“你文科实验班,我理科实验班。”
“然后考一个大学继续当同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