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蝉始终没等来中卫司放她的消息,若无实证,按照大乾的规矩,她已被关押十二时辰,现在应当放她出去才对。
她心里渐渐变得不安。
申时三刻,却见裴思渡大摇大摆地折回牢房,身上一点面皮都不曾破,嘴角挂着一抹邪笑。
“娘子,真是让你久等了。”
身后狱卒落锁后便离开了。
柳玉蝉蹙眉望了半晌,见他搬来板凳坐在她对面落座,心中狐疑不定,“你什么意思?”
裴思渡一只脚踩在矮床上,发出吱呀一声,腿膝曲起,“自然是舍不得和娘子分开,所以我实话实说了。”
柳玉蝉上下扫他一眼,“你做伪证?”
“这话说的。”裴思渡冷嗤一声,“难道娘子没有作伪证?”
柳玉蝉视线下移。
裴思渡伸手轻挑起她一缕鬓边碎发,别在她耳后,“我和周崇柏说,那夜我和你一起去的乱葬岗,我负责拔舌头,你负责望风,所以你才帮我作伪证,李月如的死也是一样的,都是我们夫妻合谋。”
柳玉蝉漠然不语,她不信中卫司的人会信这套说辞,“我有人证。”
“春雨和秋云吗?”裴思渡冷笑,“春雨曾和胡家的丫鬟打探过我的事情,也曾在池塘边停留,你能将自己摘干净,她能吗?”
柳玉蝉放在笼袖里的手用力收紧,攥得咯吱咯吱响,“那又如何,你没有实证,我不信中卫司会…”
她看着裴思渡始终泰然自若的模样,陡然消声,心中隐隐的不安在此刻骤然膨胀。
窗外雨势渐大,轰隆隆的天雷接连滚落,打在柳玉蝉的耳侧,嗡鸣作响。
从指尖一寸一寸冷至心底,柳玉蝉滚了滚喉咙,“周崇柏,是你的人。”
裴思渡笑容加深,连连拍手,姿态慵懒闲适,“真不愧是我的好妻子,这么快就想到了,我还以为要再点拨你几句呢。”
大雨倾盆而下,与狂风肆虐窄小的窗牖,檀香散去,潮湿发霉的味道萦绕在鼻腔,柳玉蝉胃部一阵翻腾。
她突然笑了,断断续续的笑声回荡。
很久没有找到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了,裴思渡比他爹还要狡猾。
如今这步棋走的倒也不算废。
起码裴思渡最大的秘密握在她手里。
不过是从头再来,暗箭伤不到他,那就明杀。
柳玉蝉仰起头,若无其事地说道,“看来我们得各退一步了。”
裴思渡眸色渐冷,质问道,“你何至于如此恨我?”
“因为…杨家?”
听到这两个字,柳玉蝉鼻尖一酸,发霉馒头就像是一颗毒药在胃里翻江倒海,她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,眼前亦是阵阵发黑。
病来如山倒,柳玉蝉晕了。
但她并不是全无意识,她能听见裴思渡急切地叫来狱卒,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,和那一声“玉蝉妹妹”。
可惜,玉蝉妹妹已经死了…
因她而死,冥冥之中她却活了。
有时候她在想,活了又能如何?爹娘活不过来,天阴关的十万军民也活不过来。
仇恨是让她活下去的执念,可现在,她所做的谋划皆是一场空。
阿爹曾说她善力而不善智。
她当时不服。
可现在想来,她确实不够聪明,不如裴思渡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