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蝉这一病再次激怒了柳简白,上书弹劾裴家父子虐待他女儿,顺便把卫廷和周崇柏一道写进折子里。
皇上如今已过花甲之年,哪里有精力去管臣子的家事,况且两个人的口供他也从周崇柏避重就轻的折子里得知,柳玉蝉确实说了假话。
他没怪柳玉蝉欺君,柳简白倒是要他主持公道。
如今正是立储风口,卫廷身为三皇子的舅舅,而裴云山曾是二皇子的老师,这四年双方斗得如火如荼,裴云山有个掌兵的小舅子,不容小觑。
皇上这才默许裴家和无实权的侯府联姻,阻止裴家做大。
如今他在剪除卫廷的羽翼,此时裴柳两家闹翻,京都中定然又打起裴思渡婚事的主意。
裴家不能有强大的姻亲。
柳简白万万没想到,他这一闹,皇上仅仅是不痛不痒地派个太监训斥裴思渡几句了事,登时气得要辞官,被侯夫人好说歹说拦了下来。
送走这尊大佛,裴思渡已然精疲力尽,汗透重衣。
这四年,最害怕见到的便是这个老丈人,每次被他挖苦一番,都腿肚子转筋想打人一顿。
裴思渡瞥了一眼床上的柳玉蝉,鼻尖发出一声冷哼,“还装?”
柳玉蝉睫毛微颤,缓缓睁开眼睛,冷淡道,“裴大人今儿个怎么亲自盯着我,是怕我去告密?”
柳玉蝉直言不讳地挑破了这层窗户纸。
裴思渡瞬间冷下脸来,屋内的苦药味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,纠缠他的心脏。
四年来如履薄冰,小心翼翼,如今却被他人窥见灭顶的秘密。
若不杀她……
柳玉蝉不过是起身的功夫,便感受到了直白的杀意,轻描淡写地说,“裴大人是想杀我灭口?”
“我若杀你,你爹不得把裴家掀了给你陪葬?”裴思渡理智回笼,压下几次冲上来杀意。
“我身子孱弱,只需慢性毒药少许加在我的饮食里,以王大夫的能力,是能掩人耳目的。”
裴思渡闻言轻蹙眉头,他可不觉得柳玉蝉是真的和他探讨怎么杀她。
轩窗未关,昨日下过雨,今日也未得放晴,凉凉的风吹进来,驱散了满室愁郁不散的药味儿,一抹淡淡的檀香化开。
裴思渡站起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,“敢和我去见父亲吗?”
柳玉蝉望着他的脸,沉吟片刻,“有何不敢?”
不多时,两人一同前往雪吟阁,穿过暗室甬道,来到了静室。
柳玉蝉始终保持着警惕,直到那扇门打开,长剑出鞘的声音先行传了过来,她攥在笼袖里的手立刻调度内力,抬眼看到了熟人。
四目相对,忍炼出鞘的剑未收回去,他诧异的看向裴思渡,无声询问。
裴思渡语气冷淡,抬手将他的剑压下去,“她都知道了。”
柳玉蝉扫了一眼忍炼,见他将剑收归鞘中,这才散开掌心的内力,跟着裴思渡来到床前。
柳玉蝉望着床上的男人,神色一顿,眼前人形同枯槁,面无蓄髯,唇色淡如白纸,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微起伏,便如死了一般。
这是裴云山,和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。
耳边随即传来幽幽沉声,“四年前,有人调换了我父亲的奏折,诬告杨家通敌叛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