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看了他一眼。
这次那一眼不是平淡的。那一眼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欣赏,不是惊讶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接近“确认”的神情。
像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,忽然在路边看见了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老人说,“明天院长会找你。”
他转过身,朝石墙走去。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:
“你身上的东西,不是九幽煞气。”
月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九幽煞气只是它的壳。”老人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像一个正在醒来的梦,“壳破了,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。”
他消失了。
不是走进了雾气里,而是——雾气本来就该是一个人的形状,他只是把那个形状收回去了。
月华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长发。雾气在他脚边翻涌,像一条灰色的河,流向山下。
他忽然觉得冷。
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。是那种——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,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,你不是孤儿,你只是被丢在这里的。而且丢你在这里的那个人,可能比你知道的一切都要大。
月华转身,走下山去。
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。
不是怕。
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落星书院,不是他找到的。
是落星书院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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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卯时。
月华到古井边的时候,院长已经到了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袍,头发不是用木簪挽的,而是用一根玉簪。玉簪是黑色的,黑得像凝固的夜,上面没有纹饰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这不是她平时的打扮。
月华注意到这个细节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在古井边站定,和院长隔井相对。
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。透过雾气,能看到歪脖子松树的轮廓,像几个沉默的老人在围观。
院长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:
“你见到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月华说:“他是谁?”
院长没有直接回答。她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牌——和月华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,落星书院的弟子令牌。但她的动作不一样。她把玉牌举到眼前,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按,玉牌亮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。
嗡鸣声在雾气中扩散开去,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远。
然后月华感觉到了——整座落星山,活了。
不是比喻。
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,不是玄霸天那种粗暴的震,而是一种有韵律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。咚。咚。咚。每一下都和他的脉搏同步,像是这座山在跟他共用一个心脏。
古井里的水开始发光,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青光,而是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白色光芒,像液态的月光从井底涌上来。
雾气在光芒中翻滚,像被搅动的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