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月华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从不同的方向传来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轻得像风,有的重得像锤。脚步声从雾气中走出来,化作一个个人影,在古井边站定。
一共七个人。
月华认出了其中四个。
姜望。提着绿灯笼,站在古井左侧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浑浊的老眼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。
秦先生。黑色劲装,刀疤脸,站在古井右侧,双臂抱胸,目光落在月华身上,像一把刚出鞘一寸的刀。
孟婆婆。拄着乌木拐杖,站在秦先生身后,佝偻着背,银发在雾气中飘动,那双小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玄霸天。站在最外围,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,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,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还有三个月华没见过的人。
第一个是个中年女人,四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面容温婉,气质像一汪静水。她站在姜望身后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庄得像一个大家闺秀。但她身上的气息——月华感觉不到。不是“没有”,而是“深”。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,水面平静无波,但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。
第二个是个瘦高的男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,腰带上有七颗暗红色的宝石。他长了一张很讨人厌的脸——不是丑,而是太精明。眼睛细长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算计什么。他站在秦先生旁边,歪着头打量月华,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量一件货物。
第三个是个少年,看起来比月华大一两岁,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他长得很周正,剑眉星目,但表情很冷,冷到骨子里。他站在最外围,和玄霸天隔了三步的距离,目光扫过月华的时候,没有任何波澜,像看一块石头。
院长扫了一眼到场的七个人,然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古井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今天召集诸位,是因为落星书院来了一个新弟子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月华身上。
“他叫月华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中年女人微微点头,瘦高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,黑衣少年的目光在月华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,像确认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。
院长继续说:“他的体质特殊,需要诸位在各自的领域给予指导。从今天起,月华的所有课程,由在座诸位亲自教授。”
瘦高男人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:“院长,什么体质这么金贵,要我们七个人一起教?”
院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知道的体质。”
瘦高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不知道”这四个字,在落星书院有特殊的含义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——落星书院建院一百三十年,收藏了东境最全的体质典籍。院长本人更是活了两千多年的“活典籍”。她说“不知道”,就意味着这东西不在任何记载中,不在任何传承中,不在任何人的认知范围内。
瘦高男人收起了笑容,看向月华的目光变了。
从打量变成了审视。
中年女人开口了,声音很轻很柔,像春天的风:“院长,能让我们看看吗?”
院长看了姜望一眼。
姜望把绿灯笼挂在古井沿上,走到月华面前。
“小子,这次不探你的脉了。”姜望说,“你放松,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。一缕灵力从他的掌心升起,不是之前那朵花的形状,而是一团雾蒙蒙的光,灰白色的,像一团被压缩的云。
这团光飘向月华,在他胸口停住。
然后——融了进去。
月华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。那团光像温水一样渗入他的皮肤,顺着经脉流动,不急不缓,温柔得像一条母亲的手。
但下一秒,他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他体内的九幽煞气,动了。
不是上次那种“回应”,也不是面对石墙上那个老人时的“收缩”。而是一种——苏醒。
像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,被一根羽毛轻轻拂了一下鼻子,不耐烦地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