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从裂缝里出来的。
先是一截枪尖。
不是金属的。是黑色的,黑得像凝固的深渊,表面没有任何反光。枪尖的形状很简单——不是常见的菱形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形态,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骨头,又像一根从某种巨兽体内抽出的肋骨。
枪尖的顶端,有一点灰蓝色的光。
不是镶嵌在上面的,而是——从枪尖内部透出来的。像一盏灯蒙着一层黑纱,光不强,但刺眼。不是刺眼睛的那种刺眼,而是刺灵魂的那种刺眼。玄霸天看了一眼,就觉得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然后是枪身。
从裂缝中缓缓滑出,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。枪身是灰黑色的,上面有纹路——不是雕刻的纹路,而是像血管一样的、微微凸起的纹路,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尾。那些纹路在微微蠕动,像活的。
最后是枪尾。
枪尾没有枪纂,而是一个尖锐的末端,和枪尖一样锋利。整把枪没有缨,没有配重,没有任何装饰。它就是一根两丈长的、两头尖的、通体布满血管状纹路的——凶器。
不,不是凶器。
凶器是工具,是被人使用的。
这把枪不是工具。
它是一个活物。
玄霸天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,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的玄黄定鼎体自动进入了最高防御状态,土黄色的光芒浓烈到几乎变成了金色,像一口大钟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。
但那股威压还是穿透了进来。
不是物理上的压迫,而是一种——精神上的碾压。像一只蝼蚁抬起头,看见一只脚从天上踩下来。不是“害怕”,而是“绝望”——那种面对绝对superior的存在时,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、无法抑制的绝望。
玄霸天的膝盖弯了一下。
只弯了一下。他咬紧牙关,全身的肌肉绷得像铁块,硬生生地站住了。但他身后的石床就没有这么幸运了——石床在威压的冲击下碎成了粉末,不是“裂开”,而是“瓦解”。石头变成了沙子,沙子变成了灰尘,灰尘消失在空气中。
石屋的墙壁开始龟裂。
从屋顶开始,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延伸,碎石块从头顶掉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然后,枪落入了月华的手中。
就在月华的右手握住枪身的一瞬间,所有异象——消失了。
雾气散了。
威压收了。
裂缝合拢了。
石屋里的温度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。
那轮灰蓝色的月亮从月华的眼中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瞳仁——幽黑色的,深处沉着碎冰一般的灰蓝色。
月华躺在石床上,右手握着一把两丈长的黑色长枪,长发散落在枕头上,胸口微微起伏,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。
他睁开眼睛。
第一眼看见的,是玄霸天。
玄霸天站在他的床前,双手还保持着按在他肩膀上的姿势,但整个人已经不像一座铁塔了——他像一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稻草人,浑身上下都是血口子,虎口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黑色的血痂。他的脸色惨白,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明亮,变得浑浊而疲惫。
但他在笑。
“你醒了。”玄霸天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擦,但语气还是那种瓮声瓮气的、带着孩子气的欢快,“吓死我了。我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月华看着他。
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血丝,看着那张憨厚脸上的疲惫,看着那双粗壮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血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