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身两丈,比月华高出一大截。他握着枪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握在枪身的中段,而是握在靠近枪尾三分之一的位置,枪尖朝上,枪尾点地,像一根拐杖。
但苏芷知道,这不是握法的问题。
是这把枪在告诉所有人:我不是用来“握”的。我是用来“杀”的。
“九幽弑煞枪。”苏芷说。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月华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知道它?”
苏芷没有回答。她伸出手,指尖离枪身还有三寸的时候,停住了。
不是她不想碰。是她不能碰。
她的指尖在距离枪身三寸的位置,感觉到了一个东西——不是温度,不是气息,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原始的东西:拒绝。
这把枪在拒绝她。
不是恶意的拒绝,不是敌意的拒绝,而是一种——它不属于她,她不配碰它。像一个凡人伸手去摸天上的星星,星星没有说不,但你的手永远够不到。
苏芷收回手,看着月华。
“只有你能碰它。”她说。
月华低头看着手里的枪。
枪身上的纹路在微微蠕动,像活的血管,像盘踞的蛇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缓慢地呼吸。他握着枪身的手没有感觉到任何冰冷或滚烫,而是——温暖。像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。
这把枪,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不,比“一部分”更深。它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,像树从种子中长出来,像花从根茎中开出来。它不是武器,不是工具,不是外物。它是他的延伸,他的外化,他的另一种形态。
月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他想起在那片黑暗中,那只眼睛睁开的一瞬间,除了“看见”和“笑”和“你终于来了”之外,他还感觉到了第四件事——
那把枪,就是那只眼睛给他的。
不是“赠送”,而是——那只眼睛从他体内抽出了一根骨头,打磨成了一把枪,然后放回了他的身体里,等着他用。
月华握着那把枪,感觉自己的右臂里空了一块。
九幽煞气不见了。
不是消失了,不是耗尽了,而是——它从“气体”变成了“固体”。从一股流动的力量,凝固成了一杆静止的枪。壳破了,里面的东西出来了,但不是姜望担心的那头巨兽——而是一把枪。
不对。
月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不是“壳破了,枪出来了”。
是“壳破了,枪出来了。但那个东西还在。”
他感觉到它了。
在那片黑暗中,那只眼睛闭回去了。但它没有消失。它还在那里,在深渊的底部,在月亮的下方,在黑暗的最深处。它只是把九幽煞气铸成了一杆枪,递到了他的手上,然后继续沉睡。
九幽煞气是它的壳,也是它的手。
壳破了,手伸出来了,递了一把枪给他。
然后手收回去了。壳没有了。它还在那里。
更深了。
月华抬起头,看着苏芷。
苏芷也看着他。她的目光从枪上移到了他的眼睛上,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