茜夕。
月华看着她,看着那层金色的火焰。他的九幽骨在震动,九幽血在沸腾,九幽魂在共鸣,九幽意志——那个沉睡在深渊底部的东西,翻了一下身。不是苏醒,而是——翻身。像一个人在睡梦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下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月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按住胸口,感觉到那股意志在退去,重新沉入深渊。但它的那一下翻身,让月华的丹田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——那颗深蓝色的凝丹,裂了一条缝。不是碎裂,而是——裂了一条缝。裂缝很小,细如发丝,但从裂缝中透出了一缕光。不是灰蓝色的光,而是——金色的光。和茜夕身上的火焰,一模一样的颜色。
月华抬起头,看向擂台。
擂台上的两个人,已经动了。
不是互相冲向对方,而是——白灵退了一步。一个元婴境中期的九尾天狐血脉,在面对一个金丹境巅峰的凤凰涅槃体时,退了一步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——她的本能告诉她,对面的那个人,很危险。不是力量上的危险,而是——本质上的危险。凤凰涅槃体,是神兽血脉。九尾天狐也是神兽血脉,但凤凰是百鸟之王,天狐在凤凰面前,低了一等。不是力量的低,是血脉的低。像臣子见到了君王,本能地想要跪下。
白灵没有跪。她咬着牙,稳住了脚步。她的身后,九条尾巴的虚影从晃动变成了直立,像九把剑,指向天空。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,琥珀色的,和玄霸天的琥珀色不同——玄霸天的琥珀色是温暖的、憨厚的,而白灵的琥珀色是冰冷的、无情的,像一条蛇的眼睛。
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你为什么挑战我?”
茜夕站在火焰中,她的脸被火焰遮住了,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灰烬:
“因为我想看看,万妖谷的使者,有多强。”
白灵的竖瞳收缩了一下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茜夕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,不是冲,而是——倒。像一棵树被砍倒了,向前倒去。她倒向白灵,带着满身的金色火焰,像一颗坠落的太阳。
白灵没有退。她的九条尾巴同时向前刺出,像九把长枪,刺向茜夕的身体。尾巴的速度很快,快到观众席上的人只能看到九道白色的残影。但茜夕没有躲。她让那九条尾巴刺进了她的身体——刺进了她的胸口、腹部、肩膀、手臂。
观众席上一片惊呼。
但月华没有惊呼。
他看到了。在尾巴刺进茜夕身体的一瞬间,茜夕身上的金色火焰猛地爆发了。火焰沿着尾巴向上蔓延,像一条金色的蛇,缠住了白灵的九条尾巴。白灵的脸色变了——她想要收回尾巴,但火焰太快了。金色火焰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烧遍了她的全身,把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火海。
白灵发出一声尖叫。不是人的尖叫,是狐狸的尖叫。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尖叫。她的身体在火焰中挣扎,九条尾巴疯狂地甩动,但火焰越烧越旺,越烧越亮,亮到观众席上的人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月华没有闭眼。
他看着那片金色的火焰,看着火焰中的白灵,看着火焰中的茜夕。茜夕被九条尾巴刺穿的身体,正在愈合。不是缓慢地愈合,而是——瞬间愈合。伤口上长出新的皮肉,新的皮肉上长出新的皮肤,新的皮肤上没有疤痕,没有痕迹,像从来没有受过伤。
凤凰涅槃体。
不死不灭。
月华的右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。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——他的丹田里,那颗裂了一条缝的凝丹,又裂了一道缝。第二道缝,从裂缝中透出的金色光芒更亮了,亮到他的丹田被照得通透,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
月华深吸一口气,压住了丹田的异动。不是压制,而是——保护。凝丹还不能碎,现在碎了,他就不是凝丹境了,他是——金丹境。但他不能现在突破,不是因为时机不对,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。金丹境不是凝丹境,金丹境需要渡劫。金丹劫,是修士一生中第一次面对天地的考验。渡不过,灰飞烟灭。渡过了,脱胎换骨。
月华没有把握渡过金丹劫。不是因为他弱,而是因为他体内的九幽意志。那个东西在沉睡,但金丹劫会惊醒它。如果它在月华渡劫的时候醒来,月华就不是渡劫了,他是——被撑爆。
所以他需要准备。需要更强的肉身,更强的神识,更强的意志。需要能承受九幽意志苏醒的容器。他还不是。现在还不是。
月华松开拳头,把手放回膝盖上,拇指抵着刀镡。
擂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白灵躺在擂台上,浑身焦黑,九条尾巴的虚影全部消失了。她没有死,但离死不远了。茜夕站在她面前,身上的金色火焰已经收敛了,露出了她的脸。
月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十六岁,和月华一样大。五官精致,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美,而是一种——锋利的美。像一把出鞘的剑,像一团燃烧的火,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。她的眼睛是金色的,不是灵力的金,不是火焰的金,而是——天生的金。像两颗金子做成的珠子,嵌在她的眼眶里,散发着一种灼热的、不可直视的光。
茜夕低头看着白灵,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不是冷酷,不是怜悯,不是胜利者的骄傲,而是——失望。像一个人满怀期待地去见一个传说中的高手,见了之后发现,不过如此。
“万妖谷的使者,”茜夕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灰烬,“不过如此。”
她转身,朝擂台下面走去。火红色的长裙在她身后飘动,像一面燃烧的旗。她的背影很直,脚步很稳,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跳动,像一件活的衣服。
月华看着她的背影,右手的手指在刀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