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燃走了过来。
她身上的洗手衣湿了一大片,那是洗胃冲洗液溅出来的。
她没有看林述,径直走到洗手池前,把手伸到感应龙头下。
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。她挤了一大堆洗手液,开始搓洗。
手指、手背、指缝、手腕。洗得极重、极慢。
泡沫被冲掉。她又挤了一泵。
第二遍。
第三遍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被汗水浸透,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LUSChka管。十万分之一。但我没看见。漏了就是漏了。”
顾燃突然开口。声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里,带着一种极度冷酷的自我解剖。
“如果不是你按下那张出院单。他现在已经死在冷链车上了。”
林述偏过头看着她。
这位平日里对所有人缝合间距吹毛求疵的“两毫米”外科之花,此刻正在用最锋利的刀,亲手刮掉自己身上所有名叫“自负”的腐肉。
“他打嗝的那个时机太巧。我看到了,所以有疑点。”林述的声音很平,没有丝毫胜利者的高高在上。
“你那三针缝合,”林述看了一眼她还在水流下冲刷的右手,“间距一模一样。组织那么脆,换做我,根本挂不住底层的筋膜。”
顾燃洗手的动作停住了。
水流哗啦啦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。
她关掉水龙头。抽出一张擦手纸,用力把手擦干。
擦完后,她那双标志性的、如精密仪器般冰冷的眼睛,终于转向了林述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普外换药室。”
顾燃把纸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。
“带一块新的猪皮。我教你普外的高张力减张缝合。”
她转身推开了急诊通道的门。
林述站在水池边。
十一月的寒气顺着走廊倒灌进来。
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就在他抬起头,关掉水龙头的瞬间。
视野左下角,深蓝色的标签剧烈闪烁。
【外科·中级】的后面,跳出了一个代表进度延展的数字:(11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