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卫东这才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如果把内镜前端的冲洗口,接上持续的等渗冰盐水呢?”陆定直接抛出物理对抗方案。
秦卫东的专业神经被这句话瞬间刺中。
“冰盐水不行,极寒刺激会导致深部微血管强烈痉挛,引起缺血性脑梗。”秦卫东条件反射般地驳斥,“三十六度温盐水。”
他伸手点在纸巾的鼻腔通道上。
“流量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毫升。带持续负压吸引。这样既能带走光源热量,又能把掏空的肿瘤碎屑全吸出来,术野不会糊。”
赵鹏的眼睛亮了,他一步跨上前。
“老秦你帮我在前面掏空四分之一的体积就行。”赵鹏呼吸粗重,“剩下的包膜,不管它怎么跟副神经绞在一起,它也就是个破了洞的瘪气球。在显微镜下,就算是用镊子撕,我也能把它从神经上安全撕下来。”
接下去的三十分钟。
三个五六十岁的男人,围在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前。
没有上下级,没有科室壁垒。
在这一刻,他们是三个找到了全新图纸的高级工程师。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林述脑子里的粗粝框架,在三把老刀的打磨下,严丝合缝地闭环成了一套可执行手术预案。
林述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这三个背影。
很快热血的推演结束。
空气冷却,开始谈筹码。
秦卫东站直身子,肚子微微挺起,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。
“方案是通了。但老陆,出了脑脊液鼻漏,或者术后并发颅内逆行感染。家属拉横幅,这责任算你们神外,还是算我耳鼻喉?”
在医疗体制内,风险永远是第一位的,人体太过复杂精妙,每个人又有特殊性,所以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。
陆定海拉开抽屉,拿出一罐没开封的茶叶,推到秦卫东面前。
“《JNS》(神经外科杂志)。”
陆定海报出了那个代表全球神外学术最巅峰的英文缩写。
“国内第一例内镜联合显微双通道岩斜区肿瘤切除。CaSerepOrt(病例报告)。我和你双通讯作者。老赵一作。”
陆定海的手指在纸巾边缘点了点。
“林述挂二作。”
秦卫东插在口袋里的手,抽了出来。他盯着陆定海,眼底原本的防备和退缩,在《JNS》双通讯的致命诱惑下,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。有了这个级别的顶刊,这台手术的所有感染风险,全部变成了可以被克服的“伟大医学挑战”。
秦卫东拉开椅子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“行。”秦卫东的声音干脆,“但我的人只负责内减压。显微镜剥包膜的精细活,老赵你自己上。台上要是大出血,别指望我给你们兜底。”
“成交。”陆定海将茶叶罐推入秦卫东怀里。
利益切割完毕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。
神外大办公区。
打印机的滚轴在角落发出单调的嗡鸣,吐着一沓沓纸张。
林述坐在规培生角落的电脑前。屏幕上,几组关于“经鼻入路冷光源热传导降温液流速”的英文参数在滚动。
“啪。”
刚刚打印出来的那沓纸,还带着温热,落在键盘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