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述抬头。
贺明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半杯美式咖啡,眼圈周围挂着熬夜的乌青。
“看看。”贺明喝了一口苦咖啡,下巴朝文件夹扬了扬。
林述翻开封皮。
从封面看,这是一份即将送往某国内二流医学期刊的文稿。
标题印在第一行:《硬脑膜动静脉瘘(dAVF)误诊影像学陷阱分析——基于常规MRI静脉侧壁内膜薄化征象的血流动力学再评估》。
文稿将一次差点吊销执照的误诊,切分成了一篇“通过血管杂音甄别影像盲区”的临床鉴别范例。通篇没有提那台被拦截在走廊的开颅手术。
“作者栏。你是二作。”贺明用修剪整齐的指甲,叩了叩名单上的两个名字,“我按老陆规矩办。虽然不是核心期刊,但大小也是块肉。”
贺明拉开林述旁边的空椅子,坐下。
他看了一眼陆定海紧闭的实木大门。
“老赵那边,跟耳鼻喉的管线预案定了?”
贺明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在机箱散热风扇的底噪里。
“双通道减压剥离,等这台刀做成了。老赵退休前,这常务副主任看来是跑不掉了。”
贺明呼出一口气。咖啡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。他转过头,看着这个给他塞了个省级核心、又把顶刊的机会送给对家的规培生。
“那么深的入路死角。你能居然想出一条后路来。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。”贺明盯着林述眼底的红血丝感慨道。
“解剖结构原本就在那。”林述关掉屏幕上的文献,“脑脊液流失导致脑干移位,这是物理规则给出的路。”
“是啊。”贺明站起身,拿起那份文件夹,自嘲地摇了摇头,“都是命,都是命。”
贺明转身走向主治医师的工位区。
“贺老师。”林述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那篇二作,能不能不要挂我的名。”林述鼓起勇气说道。
“为什。。。”贺明第三个字还没问出口,就瞬间明白过来,这篇文章对他来说还算块肉,但是在林述眼里。。。
就像要在奥运冠军的简历上加上校运会第三一样。
他是怕脏了简历。
“行啊,那就不挂你的名字了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手术前夜。
深夜十一点三十分,十二楼神外大主任办公室。
整栋大楼陷入沉睡。只有屋子里的蔡司手术显微镜,散发着刺眼的冷白光束。
林述坐在副镜前。
不锈钢托盘里,静静地趴着一个剥了壳的生鸡蛋。半透明的内膜包裹着发黄的蛋液,表面布满微小的毛细孔。
这三天,他每天吃加8个鸡蛋的蛋饼,现在他闻到蛋饼的味道都觉得有些恶心。
林述深吸了一口气。
左手握着显微有齿镊,右手持针钳夹住10-0无损伤缝线。
双眼贴上目镜,十五倍放大视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