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茶水间里的那道直觉,在他的手指端转化为物理动作。
不能像在普外那样垂直刺穿。垂直的力会破坏液体的表面张力。
他调整了右手的持钳姿势,腕部下压,针尖的角度压低到近乎与桌面平行的十五度角。
利用针尖的微小圆弧,顺着蛋膜本身紧绷的弧度,向前滑行。
进针。
针体丝滑地在膜纤维的缝隙中穿梭了两毫米。不深,恰好挂住了表层。
出针。
没有一滴蛋清渗出。林述的眼睑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。进针角度的技巧,他算是吃透了。第一关过了。
手腕微转。黑色的单丝在空中绕过左手的镊架。
但真正的深渊,在最后这一步。
滑结,锁定。
在普通手术里,打结靠的是手腕的提拉借力。但在显微镜放大的十五倍视野下,提拉的动作就等于用钢丝去锯碎这层膜。
陆定海演示过:不能抬腕,全靠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微米级别的空间里进行搓动。
林述的大脑发出了“搓动指腹”的指令。
第一个方结形成。
但在双指收紧缝线的那一刹那。
他那双手,底层深处的肌肉记忆,本能地带上了一丝微小“拉力”。
就这一丝力气。在肉眼看来连零点一毫米的位移都没有。
但在高倍显微镜下,那根极细的黑色缝线,瞬间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切割线。
“嗤。”
一声只有林述自己能在骨传导里听见的脆响。
紧绷的鸡蛋内膜,被缝线勒开了一道微缝。
一滴透明、粘稠的生蛋清,顺着那道豁口,缓缓渗了出来。慢慢淹没了还没成型的方结。
张力被打破,原本饱满的膜面立刻出现了萎缩的塌陷。
失败。
林述握着持针钳的手,悬在半空,僵住了。
他没有去擦那一滴蛋液。
他摘下显微镜目镜。向后靠在椅背上。闭上了双眼,双眼因为长时间盯视强光,充满红血丝。
他的脑子完全懂了。进针的路线和角度是对的。
但是这双手的精细肌肉群,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演算。在面对绝对的微观受力点时,他的肌肉控制力依然不够。
“啪嗒。”
持针钳被他扔回不锈钢托盘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林述伸出左手,用力揉捏着右手僵硬发麻的拇指鱼际肌。
门外,保洁手推车压过地胶的声音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