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父在旁边咳了几声。
常北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尴尬,他原以为自己说得已经很隐晦了。只好站起身打算离开。
“我正好要去煎药,顺便给您配一副扶正固本又安神静气的方子,晚点送来,这是住店小心意。二位,请好好休息。”
常北辰刚转身,就看到在二楼走廊的夏珏(jué),正扶着栏杆,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楼道方向挪步。
他瞥见身边那两道骤然聚焦的视线,以及两人重新架上墨镜的仓促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,在夏珏身边站定,声音紧绷带着嗔怪:“不是叫你一周不下地?真想做洱海美人鱼了?”
“我这只脚是没下地……我透口气。”夏珏解释。
常北辰就要抱她。
“我带你下去。”
“不用!”夏珏往后一缩,脊背抵住了栏杆。
“我……我突然又不想下去了,我回房间。”夏珏急急说完,转身就想逃回房。
常北辰伸出的手顿在半空。看着她仓惶转身的背影,那抹因她抗拒而升起的涩意在心底弥漫开。
他明白她的顾虑。他想给她自在,想尊重那份距离,但更强烈的念头是:她的脚伤不能再冒险,而楼下云瑶光和夏父的目光,也让他无法放任她独自退回房间。
保护她以及想满足她的想法,压倒了一切。至于那份抗拒带来的微痛,他选择暂时忽略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他将她打横抱起来。
“你!”夏珏本能攥住他的衣领。“常北辰!我不是个瘸子。”
“别乱动,摔了算谁的?”他一边抱着她下楼,一边解释:“我不想看你再伤着,是因为这对大家都好。”他把立场摆得很正。
夏珏把脸微微侧开。
常北辰目不斜视地抱着她下楼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掌心下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,和她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淡香,仍牵扯着他心底那个角落。他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和想将她搂得更紧的冲动,死死压住。
到了楼下另一张空着的石桌,他轻轻将她放下:“老实待着,别乱动。有事叫我。”
安置好夏珏,常北辰转身去忙他的事,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两桌之间的动静。
夏珏坐在石桌旁,手里端着茶杯,目光不经意扫过隔壁桌。
那对夫妻——如果他们是夫妻的话——有点奇怪。他们在树荫下,却用遮阳帽和大墨镜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。
男人坐姿端正得有些刻意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——居然戴着墨镜看书?但夏珏也注意到,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。久到……书页都没翻过,所以夏珏在想他是不是睡着了。
旁边那位气质清朗的女士。看似优雅地坐着,手指却不安地轻擦着茶杯边缘,时不时向她丈夫转过头。
不久那位女士起身,动作有些急促地从丈夫手里抽走那本书往石桌上一扔。
大哥被抽走书时惊得如梦方醒的样子,惹得夏珏埋着脸吃吃笑起来,只恨手中茶杯不够宽大。
“什么事这么有趣?”常北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夏珏一转脸,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,手里端着餐盘。她本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那对夫妻正看这边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常北辰将盛着金黄米纸的小瓷碟放在她面前:“喏,刚烤好的,小心烫。”又将一本封面古朴的书推到她手边:“《十神精义》。”
夏珏眼睛一亮,把那个奇怪的大哥抛到了脑后,立刻拿起书翻看起来,神情专注。
常北辰给云瑶光和夏父也送去一碟烤米纸,回来时看到她微缩的肩膀。
外面虽然不冷,但偶尔经过的风还是有些凉意。
他起身,拿了一条柔软的薄绒毯回来,轻轻抖开,包住了她。
这温馨的一幕发生在云瑶光和夏父眼前,两人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温柔了几分。
云瑶光心底深处涌起一丝暖流和欣慰。她的女儿,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,至少表面如此。这份无微不至,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些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