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《梁祝》的故事里有一个重要情节——草桥结拜。在几乎所有的传说、戏曲中,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是在草桥相遇,结为兄弟。
此刻,他与祝英台正站在草桥亭中,外面就是草桥,雨也停了。
时机差不多了。
他看著祝英台,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我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祝英台见他忽然严肃起来,也正色道:“足下请讲。”
梁山伯斟酌了一下措辞,缓缓说道:“我与足下,今日萍水相逢,却在草桥亭中相谈甚欢。我虽出身寒微,足下出身富贵,但我观足下之为人,学识渊博,志趣高洁,与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。
古人云,『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有人相交一生,犹如陌生人;有人初次相逢,便如故交。我与足下,大概便是后者了。”
祝英台听到“倾盖如故”四个字,心里一暖。
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。
她与梁山伯虽才认识半个时辰,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,说什么都能说到一处。这种默契,她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。
她回应道:“足下说的是。我也有同感。”
梁山伯点了点头,继续说下去:“我有一个提议,不知足下意下如何?你我二人,既然如此投缘,何不就此结为异姓兄弟?往后在学馆中,彼此照应,相互切磋,岂不甚好?”
祝英台一愣。
结为兄弟?
她没想到梁山伯会提出这个建议。在她的想像中,两人最好的结果,也就是到了学馆之后做个同窗,偶尔说说话、论论学问。可梁山伯竟要与她结拜为兄弟!
她犹豫起来。
结拜是正经事,对天盟誓,义结金兰,她一个女子,扮成男装与人结拜,算不算欺天?
可转念一想,她连女扮男装出来读书都敢做,结个拜又算得了什么?况且,她是真心实意地敬佩梁山伯,真心实意地想与他为友。既然他主动提出来了,她若拒绝,反倒显得矫情。
而且,结拜这种事——真的好有趣啊!
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,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“女儿態”,连忙收敛,故作沉稳地说道:“足下此议甚好,我也正有此意,只是不敢唐突。既然足下先提出来了,我自然求之不得。”
梁山伯笑了笑:“那便这么说定了。亭外便是草桥,咱们去桥上结拜,如何?”
“好!”祝英台点头。
银心在旁边听著,不由一愣,心里担忧:“我家女郎可是女子,扮成男子与男子结拜,日后若被发现了,可怎么收场?”
罢了罢了,她摇了摇头,將这份担忧暂且压下。车到山前必有路,到时候再说吧,她这个婢女也管不著女郎。
三人走出草桥亭,来到桥上。
桥面用木板和茅草铺成,下面是几根木桩打入河床,再用草绳紧紧綑扎加固。桥不宽,只能容两人並肩而过,桥身有些摇晃,走在上面能听见木板吱呀作响。桥下的河水因雨水上涨,打著漩涡向东流去,水声哗哗,与远处的水鸟鸣叫声交织在一起。
远处的山、近处的水、天边的云,雨后的天地一片清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