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静得可怕。
周阳那句带著戏謔的“折现”,像是泥牛入海,没激起半点回音。
溶洞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,每一次呼吸,肺叶里都灌满了铁锈味。那不是普通的铁锈,是血,是成千上万人的血气熬干了水分后剩下的渣滓,呛得人嗓子眼发乾。
他没有动。
手里的绣春刀依然平举著,刀尖指著那个盘坐在池边的背影。
那是一个极其奇怪的背影。
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极宽大的灰袍,整个人显得乾瘪瘦小,仿佛被什么东西抽乾了精气神,只剩下一副皮囊架子。
他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,面对著那翻滚的血池,就像是一尊庙里剥了漆的烂泥神像。
血池中央,那块巴掌大小的玉璽碎片悬浮著。
它並不像周阳想像的那样光芒万丈,反而灰扑扑的,表面布满了裂纹,像是一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废炭。可就是这块不起眼的“废炭”,引得满池血水疯狂涌动,每一个气泡炸裂,都仿佛是在向它顶礼膜拜。
周阳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在算。
从这里衝过去,需要几息?
三息。
不,这血池有古怪,里面的血气像是有意识的手,会拉扯人的脚步。起码要五息。
五息的时间,够这个“国师”杀他几次?
答案是:无数次。
这一点,周阳深信不疑。因为他看见了国师身侧那些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,那些血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喷射状,仿佛曾有人在他身后爆炸开来。
“年轻人,气性別这么大。”
那个盘坐的身影终於动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那声音沙哑、苍老,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,听得人耳膜刺痛。
“你比我想的,要快上一刻。”
国师缓缓说道,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我本以为,你至少要在外面那个迷魂阵里转上一炷香的时间。没想到,你居然直接把路给炸了。”
周阳心头一跳。
对方知道他在外面炸了路?
这老东西虽然坐在这里没动,但外面的动静全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“运气好,碰巧手滑。”周阳咧嘴一笑,把那种市井无赖的混不吝劲儿发挥到了极致,“老先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您这池子里煮的是什么杂碎,我不感兴趣。但我看那块石头顺眼,您开个价,我拿了就走,绝不耽误您继续熬汤。”
“贪念。”
国师摇了摇头,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。
隨著他的起身,周阳感觉头顶上方仿佛突然塌下来一座山。
没有狂风,没有气势逼人的吼叫。
就是一种纯粹的、实实在在的重压。
溶洞顶部的钟乳石开始微微颤抖,表面的水珠被震得纷纷坠落。地上的碎石子像是受惊的跳蚤,突突突地在地面上弹跳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,以国师为中心,向四周无声地盪开。